《历史褶皱深处的回响——读冉正万中篇小说集《图云关》
王华
《图云关》是贵州作家冉正万的一部聚焦抗战记忆的中篇小说集，收录其创作的《图云关》《黔灵山》《南门桥》三个中篇小说，2025年2月由贵州民族出版社出版。近年来，冉正万的创作发生了明显的转向，这部小说集与笔者曾经阅读过其创作的堪称黔北风俗画卷的长篇小说《银鱼来》大相径庭。可以看出，作家的视角从一贯的民俗书写转向了城市叙事，小说集《图云关》从图云关、黔灵山、南门桥等贵阳标志性地理入手，以现实生活为创作背景，深入挖掘城市文化底色，为读者呈现了一部独特的“贵阳叙事”。 首先，这部小说具有比较强烈的思想和艺术感染力，它不仅是对史料的精研细考，更是对史料的延伸和拓宽。作家冉正万以虚实结合的手法，将故事和人物命运置于历史背景之中，使得作品不仅具有历史意义，更具有现实意义，给人以厚重隽永的感受。《图云关》聚焦抗战时期中国红十字会救护总队、战时卫生人员训练总所、后方陆军医院所在地图云关那段鲜为人知的历史，把笔触延展到岁月深处和城市肌理，揭示出宏大历史背景下的个体生命经验；《黔灵山》以原浙大文学院院长梅光迪为主人公，描写了浙大西迁和文澜阁《四库全书》入黔的故事；《南门桥》则以老雪隐、老谢康、范与孟为主要角色，描写了南门桥周围的人事变迁。小说集《图云关》延续了冉正万以往的写作特点，将目光聚焦自己热爱的故土——图云关、黔灵山、甲秀楼、关刀岩、油榨街、醒狮路、八鸽岩、翠微巷……他熟悉这座城市的每一处景观，将其放置在历史大框架下，使读者得以窥见这座城市历经沧桑后依然摇曳多姿的独特魅力。也使得这部小说集既有历史的真实与厚重，又有艺术的生动呈现，让读者不仅读懂了贵阳这座城的沧桑变迁与贵州人的精神特质，更看到一位成熟作家对故乡的深情、对历史的敬畏、对生命的热爱。 其次，作为一位一直保持创作活力的实力派作家，冉正万在这部小说集中展现了其高超的叙事技艺。作家采取多重叙事手法，倒叙、插叙、预叙等的大量运用，使得我们能够在同一个文本中看到不同时期的历史人物与现代理想相互交织的情景。作为老贵阳“九门四阁十四关”之一，素有“黔南首关”美誉的图云关，是抗战时期中国红十字会救护总队、战时卫生人员训练总所、后方陆军医院所在地，但小说《图云关》却另辟蹊径，没有采取宏大叙事的路径，而是从一座小木屋、五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入手来叙述那段跨越几十载的抗战故事，彰显了作家冉正万驾驭大题材的深厚功力。在叙事视角上，第一人称的使用使得故事的真实感强，可信度高。同时，也拉近了与读者的距离，使读者能深入到故事中，一起经历，一起感受，强烈的共鸣更能使读者深入理解作品。作家还深入挖掘贵阳铁匠文化，将铁匠们的抗战故事与技艺细节融入作品，既展现了特色技艺，又凸显了普通民众在抗战中的智慧。《黔灵山》和《南门桥》则采取第三人称进行叙事，深入描写多个角色的内心世界，全方位展现故事发展，大量插叙、倒叙等手法的运用让故事情节更加丰富、立体,既增强了读者的阅读兴趣,也更好地展现了事件的全貌。此外，小说语言精练质朴,平实中见跌宕,冷峻中有温情。《图云关》开篇就是这样：“二〇一四年，我无意中拥有了一片森林和森林中的小木屋。这是我从遵义调到贵阳工作的第十四个年头。”《黔灵山》开篇这样写到：“竺可桢小睡一会儿，醒来后发现山坡上的农舍仍然在远处。”《南门桥》开篇是这样的：“翠微巷路口有家炒货店，炒葵花、花生、南瓜子，两三个人在板棚里忙碌，或炒或簸或筛，或过秤或叫卖，这种热气腾腾跑到巷子里，整个小巷生机勃勃”。这样的语言质朴无华，直陈事实，拉近了与读者的距离。 再次，人物是小说叙事的核心，创造活生生的人物形象，是小说家最重要的创作任务，更是一部作品成败得失的要件。《图云关》中的段成高、苏品正、周南生、方富瑞、李作成五位老人都是图云关那段伟大历史的见证者，周南生和大哥是图云关抬担架的，将战地医院送来的伤员抬进病房，把医治无效的逝者抬到山上掩埋，大哥最终参加浙赣会战并在遂昌牺牲。李作成是“方打铁”铁匠铺的学徒，与师傅一起给医疗队制作器材，“方打铁”儿子方富瑞也因此结识救援队护士高田宜，并成为高田宜去世后最为忠诚的祭奠者。苏品正给救援队放羊，在柯医生手下学会了挤羊奶，与之成为最好的朋友。段成高来自湖南涟源，辗转来到贵阳油榨街大舅公家，被安排给图云关送菜油，学会了开车，后来也以此为生。他们的故事虽然平凡，但他们确实与救援队队长林可胜、柯理格医生、巴巴拉（高田宜）女士，以及整个抗战发生了实际关联，其形象血肉丰富，故事生动鲜活，他们的故事也是这座城市的个体记忆。《黔灵山》从浙大文学院院长梅光迪在贵阳去世一事开篇，引出竺可桢校长前往贵阳安排后事、师生追忆悼念、众人为梅光迪挑选墓地、在黔灵山埋骨安葬等一系列事件，让人看到掩藏在战争背后的民众不屈的筋骨与气血。《南门桥》中的主人公老雪隐也是一个普通人，他的人生似乎一直不得志，人到中年，他的小剧场之梦却频频遭遇打击，经费不够、观众投诉、剧目不火，后来他还是重新接纳现实人生，这些都与南门桥带来的回忆无法割舍。作家以深厚的人文学养、广博的知识储备、厚积薄发的创作能力，刻画了一系列生动的人物形象。总而言之，《图云关》这部小说集以贵阳为底色，在叙事革新中彰显艺术魅力，是一部具有历史深度和美学厚度的优秀作品。
作者简介：
王华，贵州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六盘水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钟山区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
来源：贵州文艺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