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当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访问以色列时,他因促成结束加沙战争的协议,而被以色列民众和政界领袖奉若救世主。当特朗普在以色列议会发表演讲时,议员们给予了他近乎王室般的最高礼遇。这一历史性的画面与电视上剩余以色列人质获释的戏剧性场景交相辉映,通过全国各大电视台同步向全社会播送。
特朗普之所以能够打破困扰以色列政坛数十年的沉疴僵局,根本原因在于他在犹太裔以色列人群体中享有着至高无上的政治地位。通过强势迫使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接受一套并非由其亲自制定的、包含二十个步骤的完整和平路线图,特朗普成功地跨越了以色列国内撕裂的党派分歧,重新凝聚了以色列公众对巴以谈判的广泛支持。
由我们共同主持的“和平指数”民意调查项目,自1994年起便在持续追踪以色列民众对巴以冲突及其解决前景的深层态度。去年11月,我们针对以色列社会对特朗普和平计划的真实看法展开了深度调查。数据揭示了一个惊人的现象:当被明确告知谈判方案获得了特朗普的背书时,犹太裔以色列人——尤其是那些立场更为保守的右翼和中间派群体——明显表现出更强的意愿去考虑和平谈判。
这种所谓的“特朗普效应”正在产生深远的地缘政治影响。特朗普已经彻底打破了学术界和政策制定者关于以色列公众舆论演变,以及国际调解者传统角色的几乎所有既定预设。如今,他极有希望通过促成中东地区的持久和平来改写历史——但这一切的实现前提是,华盛顿的决策层能够精准利用其庞大的影响力,切实推动各方将该计划落地生根。
选民阻力
以色列政界长期以来对巴以冲突解决方案的想象力极度匮乏,这无疑是过去二十年政策积弊所酿成的苦果。二十一世纪头十年和平进程在暴力冲突中的全面崩溃、2007年哈马斯武力夺取加沙地带控制权、加沙地区如梦魇般反复爆发的血腥战争,以及冲突双方对外交斡旋的蓄意阻挠,共同催生了整整一代将巴以冲突视为无法根治的“慢性病”、而非可解决争端的以色列人。
在这种令人绝望的战略僵局中,内塔尼亚胡显然比任何一位以色列领导人都要承担更为沉重的历史责任。 纵观其整个政治生涯,他始终在试图“管理”这颗定时炸弹,而非从根本上解决与巴勒斯坦人的存量冲突。
2023年10月7日针对以色列本土的毁灭性袭击,极其残酷地暴露了这一绥靖策略的彻底失败。以色列人骤然发现自己深陷于前所未有的脆弱境地:国家既缺乏终结冲突的宏大愿景,也缺乏一个能够提出连贯替代方案、或者有能力动员公众支持除纯粹战争以外任何行动的合格领导层。
我们于2024年7月与民意研究权威专家哈利勒·希卡基和达莉亚·谢因德林共同开展的巴以联合脉搏民意调查,极其冰冷地揭示了袭击事件发生后以色列社会政治宿命论的深重程度。数据显示,仅有31%的犹太裔以色列人仍然抱有幻想,认为通过政治协议能够为巴以冲突开辟出一条外交出路;而高达63%的受访者则固执地认为,唯有以绝对武力彻底击败巴勒斯坦人,才是军事解决冲突的唯一途径。 更有90%的受访者直言不讳地表示绝对不信任巴勒斯坦人,超过70%的人在潜意识里认为这场冲突在本质上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零和博弈。
然而,硬币的另一面是,以色列普罗大众同样对这种流血的现状深恶痛绝。持续不断的民意调查清晰地显示,绝大多数犹太裔以色列人清醒地认识到了冲突所带来的惨痛代价:在2025年11月最新一期的“和平指数”深度调查中,60%的受访者明确表态反对继续维持现状,近80%的民众理性地认为持续的冲突正在严重损害以色列的核心国家利益。
但可悲的是,以色列社会对究竟该采取何种替代方案依然毫无共识。2023年10月7日惨剧发生后不久,“和平指数”的追踪民调显示,公众对与巴勒斯坦权力机构重启谈判的支持率如自由落体般暴跌至25%的历史冰点;而对传统“两国方案”的支持率,更是在去年三月一度跌至惨不忍睹的20%。
不过,极端右翼提出的激进方案同样未能俘获主流民心。无论是强制吞并巴勒斯坦领土,还是推动犹太定居者重返加沙的疯狂计划,都仅仅只能在右翼阵营内部获得有限的共鸣。“和平指数”针对犹太裔以色列人的专项调查表明,这两项极端政策的支持率仅仅徘徊在30%至40%之间,且其拥趸几乎清一色地来自极右翼选民基本盘。
表面上看,这种迷茫的社会心理似乎为那些敢于打破常规、开辟新路的以色列政治强人提供了肥沃的土壤。然而,内塔尼亚胡长期以来所奉行的“割草式”战略——即试图通过周期性的高强度军事打击来勉强维持低烈度冲突状态,而非去连根拔起问题的症结——彻底扼杀了这种可能性。
加之其自身日益严峻的司法贪腐危机,以及在议会中对那些极端民族主义联盟伙伴的严重政治依附,使得这位总理既缺乏开展大国外交所必需的国内政治回旋空间,也完全丧失了主动求变的战略动机。与此同时,软弱且四分五裂的反对派阵营,因极度畏惧被摇摆选民贴上“软弱妥协”的政治标签,而在这一核心议题上选择了集体噤声与退缩。
如今的以色列民众及其最高领导层,已然深陷于由恐惧、挫败与政治冷漠交织而成的巨大恶性循环之中,始终无法迸发出突破历史困境所急需的政治创造力。以色列人普遍拒绝接受现状——因为这种流血的僵局根本难以维系;他们极度不信任与巴勒斯坦人同坐谈判桌——因为过往的经验让这一切看似充满致命危险;他们同样反对激进吞并巴勒斯坦领土——因为常识告诉他们这将不可避免地导致以色列陷入万劫不复的国际孤立。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栖身的房屋正被熊熊烈火吞噬,却如同陷入泥沼般,始终无法就那条唯一的逃生之路达成任何实质性的社会共识。
我们信任唐纳德
这种深植于民族心理与国内政治结构的结构性僵局,恰恰需要一股极其强悍的外部力量来强行打破。于是,特朗普犹如一股狂飙突进的地缘政治飓风,应运而生。在绝大多数以色列人的刻板印象中,特朗普是一位无所畏惧、行事极其强势果断的非传统政治领袖。他不仅对以色列的安全怀有近乎无条件的绝对承诺,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敢于持续且毫不留情地正面回击以色列国内那些喋喋不休的自由派批评者。
历史的记忆犹新,例如早在其首个总统任期内,特朗普便通过一系列惊世骇俗的单边行动——彻底废除了美国历届政府对以色列领土扩张诉求的长期限制政策,这其中最著名的莫过于将美国驻以色列大使馆历史性地迁至圣城耶路撒冷,以及公然承认以色列对具有高度战略价值的戈兰高地拥有绝对主权——以无可辩驳的实际行动,向以色列全社会证明了其坚如磐石的政治承诺。
正是这些充满强权色彩且极其迎合右翼叙事的特质,深深地打动了那些在传统语境下通常会彻底拒绝任何妥协与谈判的强硬派群体。
特朗普是以一种在美国历任总统中极为罕见的、在犹太裔以色列社会中享有压倒性民意支持率的高傲姿态,强势开启这轮停火谈判的。皮尤研究中心于2024年发布的全球形象追踪调查报告显示,高达73%的犹太裔以色列人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对特朗普的强烈信任。更为震撼的是,在那些自我标榜为右翼阵营的人士中,对特朗普的正面评价更是飙升至惊人的93%——而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这个保守群体目前已经占据了以色列犹太公众总数的60%以上。
反观他的前任们,数据则显得极其惨淡:以色列民主研究所分别于2021年和2016年进行的权威民意调查显示,仅有区区30%的犹太裔以色列人相信拜登会将以色列的国家安全置于其外交政策的绝对优先地位;而认为奥巴马总统在其任期内对以色列释放过足够善意的比例,更是跌破底线,低至25%。在这两项具有历史跨度的对比调查中,右翼受访者均对这两位民主党总统表现出了近乎本能的强烈政治敌意。
特朗普所斩获的这种堪称罕见的高度信任资本,使得他能够以一种近乎居高临下的姿态,直接向内塔尼亚胡拍出一份不容置喙的现成计划:在满目疮痍的加沙地带强行组建一个由技术官僚主导的过渡性质政府,通过雷霆手段最终彻底解除哈马斯的全部武装,强行部署规模庞大的国际稳定部队,全面主导加沙的战后重建工程,并最终在条件成熟时,将这片土地的民事管理权移交给一个经过彻底洗牌与改革的巴勒斯坦权力机构。
尤其值得战略界高度关注的是,特朗普在以色列右翼基本盘(这恰恰是内塔尼亚胡赖以维持其政治生命的选举命脉)中所享有的那种近乎宗教般的信任度,极其精准地束缚了这位以色列总理的手脚,极大地限制了他像过去对抗前几届美国政府那样,采取阳奉阴违的拖延战术或直接抵制的能力。这也从根本上使得特朗普这套原本极其棘手的和平方案,在以色列国内的政治推销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
特立独行的外交
与拜登、奥巴马乃至过去半个多世纪以来的历任美国总统截然不同,特朗普的行事逻辑完全不遵循国际关系学界奉为圭臬的传统调解范式。传统的西方外交哲学始终笃信,任何实质性且持久的地缘政治变革,最终都必须内生于冲突各方自身的觉醒;它要么是通过自下而上的漫长社会演进过程来孕育,要么是由具有非凡远见卓识的本土政治领袖自上而下地强力推动转型。
根据这些长期占据庙堂之高的主流方法论,处于第三方位置的斡旋者绝对不能越俎代庖,成为主导变革的强加力量。第三方的最佳角色应当是作为一个极其谨慎的“促进者”,小心翼翼地为各方创造有利的外部条件,或是在关键时刻协助各方达成某种微弱的共识,但绝无权力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直接为其规定共识的具体条款。
然而,特朗普向内塔尼亚胡强行摊牌并硬塞入整套解决方案的粗暴举动,却无意中触碰到了以色列政局的软肋。 这一举动使得这位本就深陷贪腐丑闻与政治信任危机、其执政联盟内部更是派系林立难以驾驭的以色列总理,面对一位深受本国民众疯狂追捧、且行事风格完全不受美国国内传统政治正确掣肘的强势外国领导人时,变得更加难以开口说出那个“不”字。
不仅如此,特朗普的非传统做法也彻底偏离了美国国务院在巴以冲突调解中长期秉持的历史惯例。在过去的数十年岁月里,华盛顿的精英们始终试图走钢丝:通过在暗中施加极其精准的外交压力,并向冲突双方的领导人小心翼翼地提供各种政治激励,试图以此促使以色列与巴勒斯坦的最高层能够重返谈判桌展开直接对话。
正是依靠这种看似精巧的传统运作模式,比尔·克林顿与乔治·W·布什总统才得以分别于2000年和2007年,艰难地促成了戴维营峰会与安纳波利斯峰会的召开;同样也是这种思维惯性,促使奥巴马在2009年满怀希望地派遣资深参议员乔治·米切尔出任中东问题特使。
然而,历史的答卷却是极其苦涩的:这些煞费苦心的外交努力虽然在表面上促成了双方领导人坐上谈判桌,留下了几张握手的合影,却鲜少能够从根本上触动并改变以色列犹太民众内心深处的舆论走向——更遑论去撼动那些构成以色列右翼政治绝对支柱的强硬鹰派与保守宗教势力的固有利益与意识形态基本盘。
相比之下,特朗普这种敢于将传统外交陈规陋习砸得粉碎的粗暴做法,似乎为那些在骨子里向来极度不信任任何外交谈判的普通以色列人,意外地开辟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心理捷径。在许多以色列民众的潜意识中,他们早已将这份包含二十个要点的详尽计划直接冠名并等同于“特朗普方案”,进而顺理成章地将其视作一张包含着绝对安全、地缘稳定与强大可执行性的超级政治支票。
这也就完美地解释了一个看似矛盾的现象:为何那些在抽象理念层面极其敌视和反对任何外交妥协的以色列普通民众——尤其是在经历了10月7日那场刻骨铭心的血腥惨剧之后——一旦得知某个和平方案冠以了唐纳德·特朗普的威名,便会不可思议地表现出更为顺从和愿意接受的姿态。
我们在2025年10月(即特朗普那份引发轰动的计划正式向外界公布整整一个月之后)所进行的最新一期“和平指数”追踪民调,更是为这一论断提供了极其确凿的数据支撑。调查显示,在未提及特朗普名字的常规语境下,犹太裔以色列人对与巴勒斯坦权力机构重启和平谈判的支持率基准值,依然死死地趴在30%的极低冰点。
但是,魔鬼隐藏在细节之中:当民调专家向这些相同的受访者抛出“全面实施特朗普计划”这一带有极强个人色彩的选项时,奇迹发生了——支持谈判的比例瞬间大幅跃升至45%,一举回归到了这场惨烈战争爆发前的社会心理水平。 更为令人震撼的是,在那些长期以来被以色列政界和学界死死锁定为反谈判核心力量的温和右翼与极端强硬右翼选民群体中,他们对和平计划的支持率竟然分别出现了20个百分点和14个百分点的惊人暴涨。
把握当下
以色列全社会弥漫的深重绝望情绪、内部政治体制的彻底瘫痪与僵局,以及特朗普在右翼民众心中如日中天的救世主光环——这三股本应平行的力量在历史的某一刻实现了奇妙的交汇,从而为美国,乃至为陷入血海深仇的以色列与巴勒斯坦双方,创造了一个稍纵即逝却极其难得的地缘战略机遇期。
毫无疑问,以色列普罗大众在内心深处极其渴望能够彻底改变目前这种每天都在流血的悲惨现状,但他们同时又对本国那些尸位素餐的政治领袖能否真正实现这一历史性变革抱有极度的不信任。然而,他们却极其笃定地相信,远在大洋彼岸的特朗普完全有能力、也有手腕代为完成这项不可能的任务。
就这个极为特殊的历史横截面而言,特朗普不可替代地成为了以色列国家克服长期战略方针严重缺失、民主制度根基日益动摇以及政治领导层全面失效危机的最大希望所在。对于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及国务院的政策制定者而言,当前的头等战略任务,就是必须极其务实地围绕这一无法回避的政治现实,迅速构建起一套行之有效的外交执行框架。
若想真正将这种虚无缥缈的“特朗普效应”转化为一条清晰可见的和平路径,白宫本届政府就必须以破釜沉舟的决心,全面且强硬地推动落实那份二十点计划。不仅如此,他们还必须以此为跳板,在更为广阔的中东棋盘上凝聚起更为广泛的阿拉伯世界地区共识,从而为这场延绵百年的巴以冲突,划定一个具有终局性质的政治解决方案。
这就必然要求各方必须达成一份极其清晰且详尽无遗的解决方案,其内容必须毫不回避地涵盖所有最为核心、最易引爆冲突的争议议题。这其中不仅包括约旦河西岸星罗棋布的以色列犹太人定居点去留问题、极度敏感的东耶路撒冷最终政治地位归属问题,更包含了对现存巴勒斯坦自治机构必须进行的伤筋动骨的彻底洗牌与改革,同时还必须在纸面和实操层面提供绝对强有力且不容质疑的国际安全保障。
但这一切成功的核心关键点在于:这个庞大且复杂的和平框架,必须自始至终披着“特朗普和平计划”的外衣来进行全方位的构建与政治推销;并且,那些在现实地缘政治中真正被美国及巴勒斯坦人民所共同信任的核心地区行为体,必须以身入局,直接参与到计划的落地与实施环节中来。历史经验反复证明,唯有当那些精于算计的以色列领导人彻底确信,该外部框架不仅在军事和行政上具有绝对的可执行性,更高度契合其自身在国内政坛苟延残喘的政治生存需求时,他们才会真正俯首帖耳地予以全面配合。
当然,我们绝不能陷入盲目的乐观。即便特朗普当前在以色列国内社会享有前所未有的空前支持率,他在推进计划的过程中仍将不可避免地遭遇极其顽固的体制性阻力——正是这种根深蒂固的阻力,曾在过去半个世纪里令无数次看似充满希望的和平谈判最终沦为镜花水月。
为了能够顺利争取到右翼基本盘民众对后续深水区计划的持续支持,并真正在化为废墟的加沙地带建立起一个具有公信力的新治理机构,特朗普总统本人必须在此事上保持极其罕见的政策战略定力与连贯性。在外交策略的拿捏上,他应当在公开言辞中继续维持对以色列国家安全及内塔尼亚胡本人的明确力挺,但在桌面下,他必须毫不手软地动用一切施压杠杆,迫使以色列右翼政府毫无保留地接受并严格执行其既定政策。
除此之外,留给本届白宫团队的战略窗口期正处于极其危险的倒计时状态。我们必须正视一种极大概率发生的风险:倘若以善变著称的特朗普突然对这场复杂的泥潭游戏失去耐心与兴趣;或是因为某些微不足道的次要政治恩怨(例如近期就因以色列总统赫尔佐格强硬拒绝赦免身陷贪腐官司的内塔尼亚胡,而导致特朗普对其大加施压并产生龃龉)而转移视线;亦或是被全球其他突发的外交政策优先事项所严重分散了战略注意力。
一旦华盛顿的压力稍有松懈,那些原本就满腹狐疑的以色列人极有可能在惯性的驱使下,重新退回到默许并忍受流血现状的心理舒适区;在极端情况下,他们甚至极有可能在民粹主义的裹挟下,疯狂响应国内极右翼势力关于单方面非法吞并巴勒斯坦领土的极端呼声。要知道,在未来的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无论下一任继任者是来自共和党还是民主党建制派,其对以色列国家领导层乃至其国内底层舆论所能施加的实质性影响力,都注定难以企及今日特朗普之万一。
正因如此,对于华盛顿庞大的外交机器而言,目前绝不能有丝毫的拖延与懈怠。作为这场大博弈的绝对核心,特朗普必须在其有限的任期内,以雷霆万钧之势强力推进尽可能多具有不可逆性质的永久性战略措施。
底线目标极其明确:至迟在2029年其本届总统任期正式画上句号之前,特朗普政府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在满目疮痍的加沙地带强制建立起一个能够维持基本社会运转的巴勒斯坦治理机构,建立起能够镇压一切极端势力的铁腕安全机制,并全面启动耗资巨大的战后经济重建宏伟计划。
不仅如此,美国及其盟友还必须动用一切战略威慑力量,确保这个新生的巴勒斯坦政治实体,能够绝对免受诸如哈马斯残余势力等内部激进挑战者的暴力破坏,更要彻底斩断以色列军方出于自身安全考量而进行的任何形式的外部武力干预。在局势面临失控危险的必要时刻,五角大楼甚至必须准备好直接部署美军地面部队及由阿拉伯国家组成的地区维和部队进行武装驻守。
而华盛顿的外交努力绝不能仅仅局限于加沙的废墟之上——特朗普必须充分且极具侵略性地利用其在以色列右翼民众中那无可匹敌的民意优势地位,向特拉维夫施加前所未有的极限施压,迫使以色列国家机器彻底停止其在约旦河西岸针对巴勒斯坦社区所持续进行的、具有极强挑衅性的领土蚕食吞并行为以及系统性的暴力镇压活动。
客观而冷静地评估,这套包含二十个关键步骤的庞大和平计划,想要在特朗普本届任期结束前得到百分之百的全面落地实现,难度堪比登天;而一旦白宫易主,后继者也必将彻底失去特朗普在犹太裔以色列右翼民众中那份独一无二、难以复制的强大政治影响力红利。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应该放弃努力。如果在未来三年极其宝贵的战略窗口期内,各方能够在核心议题上取得足够多实质性且不可逆的重大进展,那么这台和平的机器或许就能积蓄下足够强大的历史动能,从而使其能够在2029年华盛顿政治周期更迭之后依然保持运转。 倘若本届美国政府能够以超越政党政治的战略眼光,牢牢把握住当下这转瞬即逝的历史契机,那么所谓的“特朗普效应”,或许真的能够超越唐纳德·特朗普其个人的政治生命周期,成为重塑中东地缘政治格局的永恒遗产。
上述这些宏伟的战略目标,绝非不切实际的空中楼阁。长期以来,特朗普在各种场合始终自信满满地向全世界宣称,唯有他一人拥有解决这道纠缠了一个世纪的以巴冲突难题、并为整个中东地区带来永久稳定的非凡能力。
尽管在很多持批评态度的建制派精英眼中,这些充满个人英雄主义色彩的言论似乎不过是政客博取眼球的夸大其词;但他对以色列社会底层公众所拥有的那种近乎催眠般的庞大影响力,却是一个不容辩驳的客观事实,这确确实实赋予了他兑现其宏大政治承诺的独特且无可比拟的战略优势。在这场关乎数百万人命运的历史豪赌中,特朗普究竟能否在历任美国总统及无数国际调解人屡屡折戟沉沙、碰得头破血流的敏感领域,最终摘取和平的桂冠,其核心成败完全取决于他能否极其精准且极具魄力地运用手中这份独一无二的地缘政治影响力。
作者简介:
尼姆罗德·罗斯勒系以色列特拉维夫大学高级讲师,兼任该校冲突解决与调解国际项目学术主任。
阿隆·雅克特系以色列特拉维夫大学政治学、政府与国际关系学院高级讲师。
文章仅供交流学习,不代表本号观点
本文出处:The Trump Effect in Isra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