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知道，AI4S中有一种自动化自然科学（automated science）的终极想象，即将科研工作中的研究者都用AI替换掉。机器人观察、采样、实验，AI分析数据、建模、生成假设，再由机器人检验、修正和调整，最后科学事实、科学理论就像自来水一样哗哗流淌出来。人干嘛？人只管用好了。
先不说如此一来，人类会不会退化成猴子，这种想象究竟能实现几分，究竟能不能行？大家可以自行研究。
自动化自然科学面对的是物理对象，存在着自然规律，搞出来的东西对与错还可以诉诸于可检验性。而更神奇的自动化社会科学（automated social science）要研究的是人及其组成的社会——至今社会领域是否存在自然规律一般的社会规律都存疑，结论又无法诉诸观察实验为基础的重复检验——它又如何能实现呢？
有人提出一种完全物理化的社会科学自动化之路，我称之为大模型虚拟社会实验。它的思路是这样的：把社会实验中的所有人都换成AI agent，即AI既扮演社科研究人员，又扮演被研究的人，籍此把社会实验完全搬到电脑上运行，然后得出某种社会理论，用到真人的世界中。
举个艺术品拍卖的例子。
我研究艺术品拍卖的规律，包括出价与成交价的关系，拍卖策略，竞拍策略，流拍可能性等。以前我要去个拍卖行观察、记录、采访，现在我在电脑上用一堆AI agent模拟竞拍人，用一个AI agent模拟拍卖师，然后——注意：我不是在电脑前看TA们如何表演，而是用弄个AI agent代替我来看TA们如何表演，并进行分析、总结、建模和得出结论。我呢？什么也不干，就等着出结果。
真正的全自动社会科学研究！
这就是大模型虚拟社会实验。这和小时候“过家家”有什么本质区别呢？我也可以找几个小孩，假装咱们要拍卖什么东西。
你说观察“过家家”拍卖，能不能得到拍卖理论？有篇论文的作者说，真的和拍卖实证研究高度一致了。这是不是凑巧了呢？
在现实中，同样的社会实验，不同的研究者可能得出不同的结论。这种情况在大模型虚拟实验中会出现吗？
究竟有没有什么拍卖理论，即普遍的拍卖规律呢？不同文化中、不同场合、不同行业，拍卖竞价方式不同。即使是同样的人，同样的东西，同样的地方，再重复一次拍卖操作，结果很可能不同。在社会实验中，不存在一模一样的“重复”，因为影响因素太过复杂，无法用决定论来概括。
这里关键的问在于：把AI agent完全等同于人了。这样得出的东西有多少外在性，即与真实社会契合有多少呢？AI agent是确定的，TA可以重复检验，而人是不确定的，不可以重复检验。由人组成的社会更复杂，无法完全用电子计算机模拟出来。
当然，大模型虚拟社会实验不是不可以搞。可以搞，但是不要将之神化。从根本上说，这种实验和电子游戏《三国志》《星际争霸》没有区别。不要小看电子游戏，聪明人也能从中悟出哲理来。
还有一个想法：如今写论文的人太多了，什么神奇脑洞都有。在下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