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越剧演出,门票开卖5分钟就被抢光,连二楼最偏的角落座位都不剩。 这不是什么流量明星演唱会,而是浙江小百花越剧院时隔16年重返台湾的巡演。 台湾OPENTIX两厅院售票平台刚放出陈丽君领衔的《我的大观园》专场的购票链接,瞬间就涌进大批戏迷。 全本戏2场加上折子戏3场,总共五场演出,开票仅仅数分钟到十几分钟,所有票券显示已售罄。
演出前一个月,周三的场次只剩下零星边缘座位,周四的场次甚至连二楼那些看舞台都得歪着脖子的偏远位置,也被人迅速锁定。 部分场次原价3800新台币的最高档门票,在二手交易市场已经出现了溢价转售的情况。 这种秒杀级的抢票盛况,彻底延续了这部戏自2025年首演以来,全国巡演58场,场场爆满、场均上座率100%的惊人纪录。
这次巡演安排得紧凑又扎实。 从2026年2月24日开始,浙江小百花越剧院正式启动台湾之行。 四天时间,连演五场。 2月25日和26日,青春越剧《我的大观园》在桃园展演中心连演两场全本戏,整场演出150分钟,没有中场休息。
紧接着,2月27日和28日,剧团转战台北市政府亲子剧场,带来三场越剧折子戏专场《爱情的花园》。 这个专场精心挑选了《梁山伯与祝英台·十八相送》、《红楼梦·葬花吟》、《牡丹亭·幽媾》、《陆游与唐琬·题诗壁》四折经典唱段,用一条“情”字主线,细腻地勾勒出爱情世界里各种不同的面貌。
站在舞台中央,挑起大梁的,是1992年出生在浙江嵊州的陈丽君。 她是浙江小百花越剧团的一级演员,工小生,师承尹派。 很多人认识她,是从2023年那部火爆全网的环境式越剧《新龙门客栈》开始的,她演的贾廷,一个“玉面修罗”的转身,不知道击中了多少年轻人的心。
但真正让她站上中国舞台艺术最高领奖台的,是《我的大观园》里的贾宝玉。 凭借这个角色,她在2025年11月斩获了第十八届文华表演奖,成了首位拿到这个国家级表演奖的90后越剧演员。 同年,她还获得了中国青年五四奖章,这是授予中国青年的最高荣誉之一。
陈丽君这次带着越剧回台湾,背后是一段长达三十多年的缘分。 浙江小百花越剧团和台湾的连结,根深叶茂。 最早要追溯到1993年,当时的副团长茅威涛第一次率团赴台演出。 茅威涛后来回忆,那时候岛内观众和一些文化界人士对越剧还很陌生,甚至还有记者提出过“越剧是越南戏吗”这样的问题。 时间跳到2010年,剧团带着原创剧目《藏书之家》再次登上宝岛,在南投普台高中的场馆里,1200个座位座无虚席。
当时的团长兼主演茅威涛,看着观众为了不错过任何一句唱词,跑着往返卫生间,全程无人提前离席,她被打动了,她说台湾观众“会看戏、爱看戏”。 那一次,茅威涛把《藏书之家》的内核定义为一种“守望”,是在多元文化冲击下,一种边缘艺术方式的坚持。 然后,就是整整16年的等待。 16年后,主演从茅威涛换成了陈丽君,当一身便装的陈丽君出现在桃园机场的接机口,迎接她的除了鲜花,还有一句句带着心疼的台湾腔叮嘱:“来台湾多吃美食,吃得胖一点! ”
能让台湾观众,尤其是年轻观众如此疯狂的,绝不仅仅是情怀。 这次带来的《我的大观园》本身,就是一次对传统的彻底革新。 它不再简单复刻《红楼梦》的故事,而是用“老年贾宝玉”回溯青春的视角,把大观园的繁华与幻灭,转化成一场关于“我是谁”的当代叩问。
舞台设计上,更是砸下重金,打破了越剧“一桌二椅”的写意传统。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三层阶梯式的移动舞台,配合着巨大的LED矩阵投影,营造出“人在景中、景随人移”的沉浸式诗画空间。 陈丽君在剧中需要完成从3米高台决绝翻滚而下的高危动作,当那一袭蓝衣从台阶上滚落,观众席总会爆发出惊呼,随即是雷鸣般的掌声。 她的尹派唱腔,融合了传统韵味和现代的肢体语言,被央视评价为“新东方美学典范”。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观众的构成。 根据统计,这次巡演吸引的观众里,超过65%是年轻人。 台湾的社交平台上,开票后迅速涌起了“陈丽君星辰晒票”的热潮。 抖音上相关话题的累计播放量突破了3亿次,B站上“宝玉哭灵”的片段飘满了百万弹幕。 台湾媒体把这种现象直接称为“青春戏曲风暴”。 剧场外,戏迷们亲手搭建的应援花墙被围得水泄不通,有年轻观众留言说,要带着自己的奶奶一起来,重温越剧的旧梦。 这种跨越代际的热情,成了演出现场最动人的风景。
抛开文化意义,单从市场角度看,这同样是一个现象级的成功。 《我的大观园》从2025年首演开始,全国巡演58场,总票房超过了7750万元人民币,场均收入破百万,创造了中国戏曲类的票房历史纪录。 更厉害的是它的带动效应,根据浙江文旅部门的认证,这部戏仅在浙江省内的演出,就带动了当地住宿、餐饮等衍生消费超过1.2亿元,真正做到了“一部戏激活一座城”。
陈丽君本人,也从一个戏曲演员,成功跨界到了影视领域。 2026年春节档,她主演的武侠电影《镖人》上映,她在里面饰演大漠少女阿育娅。 这个角色是临危受命接下的,原定演员出了状况,陈丽君进组后,在55摄氏度的高温沙漠里,11天无替身完成了32场戏的拍摄,其中18场是高风险的动作戏。 电影上映后票房口碑双丰收,她也凭借这个角色,让更多人看到了传统戏曲演员身上那种罕见的狠劲和敬业。
当桃园展演中心的灯光暗下,婉转的越音悠悠响起,台下坐着白发苍苍的老戏迷,也坐着高举灯牌、眼神发亮的年轻面孔。 他们为同一句“一朝春尽红颜老”屏住呼吸,也为同一个“宝玉”的翻滚落泪。 这一刻,舞台似乎变轻了,轻得像一座桥,而有些东西,却变得很重。 重得让人忍不住去想,当掌声散去,灯牌收起,那些被这场“风暴”卷进来的年轻人,他们手机里循环播放的唱段,最终会沉淀成什么? 是又多了一个可以追的“角儿”,还是真的推开了一扇通往古老花园的门? 这门里,咿咿呀呀唱了百年的,究竟是过去的故事,还是我们自己都没察觉的,关于“我是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