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丨青砖灰瓦诉沧桑:一座被遗忘的民国军长故居

老胖,黄文峰,山东省曹县人,地质工程研究员,喜爱文学、历史考证等,现就职于菏泽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矿产中心,菏泽市作协会员。

曹州古城,源自北魏至金六百余年的乘氏县古城,已有1500多年的历史。南华南街,是一条位于原曹州府考棚南侧的南北向街道。在老菏泽人的记忆中,这是一条具有历史底蕴的老街,现在与新建的曹州古城仅有广福街一街之隔。


这里的民居都是菏泽城的老户,漫步这里才可以真正体验到真正的老城味道。街道不宽,汽车仅可单行。街道两旁很多是几十年前的砖木结构老式民居和店铺,前店后宅,多为传统的四合院或三合院变体,不少临街的门楼下都摆放着一对石狮子。这里楼房很少,甚至仍能看到一些民国初期的的商铺门面。老街内分布着许多狭窄的胡同,一些老建筑依然是青砖灰瓦。街道虽然略显破旧,但充满了生活气息。


春节假期里,我骑车漫不经心的在老街里闲逛,探访老城是我闲暇时的一个乐趣,以前总能在老街巷里见到或听到一些新鲜事物,颇涨知识,对此我乐此不惫。


街边,一处高高的青砖门楼映入我的眼帘,斑驳厚实的墙体,古朴的木质大门。门楼南侧是一条窄窄的幽深小巷,北侧挨着一溜青砖老房子。凭直觉这是颇有年份一个老宅院,奇怪的是大门上并没有贴春联。大门敞开着,迎门墙后是一处幽闭的小院。


我和在大门边闲坐着的几个老人打了招呼,老人们很友善,他们对我的好奇好像并不奇怪,看样子平时也有不少人打听这个老院子。我顺便问起了这处老院子的历史。果然,这竟然是一处百年老屋,1931年建造的,是民国的一个叫王冠军的军长的故居。我试探着问了问,能不能进去看看。一个老人大方的回了一下手,进去吧。


南华南街133号,这是一座典型的鲁西南地区四合院,传统的大门门楼,建筑都是青砖灰瓦、虽然整体有些破败,但依然带有浓厚的历史沧桑感。迎门照壁就是四合院南屋的东山墙。转过照壁,我发现院子并不宽敞,分明住着不少人家,院子呈长方形或正方形,坐北朝南,大门在院子东南角临街一侧,符合“坎宅巽门”的风水讲究,寓意紫气东来。院内的违章搭建的小房子、棚子几乎挤满了整个空间,也完全遮挡了东西厢房,仅留一条狭窄的过道通往堂屋。我小心翼翼的往前走着,果然,我的小心是的对的,一条小白狗凶狠的从一侧棚子后扑了过来,呲牙咆哮着。好在它被一条链子拴在一颗无花果树上,但着实把我下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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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军长老宅大门和一侧小胡同


堂屋和厢房的建筑风格应属于上世纪鲁西南地区典型的民居建筑风格,房子是抬梁式与硬山墙相结合的建筑格式,青砖到顶,屋顶覆盖小青瓦,现在屋顶之上又覆盖了遮雨的蓝色金属瓦。那时候的这种建筑坚固耐久,防潮性能好,是当时菏泽“大户”的标志建筑。墙体外墙采用的“一顺一丁”砌法,古朴端正。堂屋正门和两侧的木窗棂上方都有粗壮厚实的过木,涂着略褪色的朱红色。堂屋和东西厢房之间是一条窄窄的过道,道宽度仅容一人通行,两侧建筑紧贴,形成了“一线天”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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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和厢房形成的的“一线天”及正堂家具摆设。


主人不在家,我通过堂屋大门的玻璃窗观察了一下屋内,地面上依旧铺设着大块青灰色方砖,平整典雅。正堂摆放了深色大条几,条几上摆放着香烛,条几下是一张古朴的深色八仙桌,桌子上有一个香炉。桌子旁是一把老式中式靠背椅,一些颇有年份的老式橱柜分列在两旁。听门口老人们介绍,这里的房子墙壁都是“70墙”,就是墙体里面是土坯,外面是蓝砖,70公分厚呢!


我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发现西厢房后面也是杂乱低矮的搭建,几乎将西厢房完全包围,竟然没找到厢房正门。院子外西侧是另一家菏泽大户,田家老宅,据说也早已搬走了。刚才听门口老人说,这里来过几批探访着了,都是年轻人,还带着无人机拍摄呢。我估计是文物局的人,据老人们介绍,院子里的老住户,都是老酒厂的老职工,有七八家子呢,如需要文保修缮安置,不好解决呢!


哦,我明白了,这里还不是文物保护单位呢。


我好奇翻查起手机来,王冠军,军长?我以前只知道菏泽有“萧之楚”和“赵登禹”两位民国著名将领,城内的萧家大院很有名气,王冠军又是一个怎样的人物呢?


原来王冠军(字绍常)是一位民国的西北军宿将,1889出生于山东省菏泽市何楼乡,家境贫寒,1916年9月投奔冯玉祥部,从一名普通士兵做起 逐步得到提升。1927年4月担任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司令部少将副官,同年年11月被任命为鲁西民团军军长,成为冯玉祥在鲁西南地区的重要军事力量。这大概就是“军长”称呼的来源了。


1930年5月,王冠军率部参加冯玉祥讨蒋的中原大战,是年11月,因讨蒋失败,西北军解体,他返回家乡。估计就是那时候建造的“军长老宅”吧。


韩复架任山东省政府主席后,王冠军先后担任山东省曹县县长、 山东省第一区行政督察专员公署专员等职。1937年"七·七"事变后前往四川,曾在工厂任职,继续为抗战贡献力量。 解放后当选过平原省政协驻会委员,1975年逝世,享年86岁。


 我笑了笑,原来王军长参与过早期的“乡村振兴”工作呢,那其实是上世纪30年代初被誉为“中国最后一位儒家”梁漱溟先生倡导的“乡村建设运动”,那是一场在中国近代史上极具影响力的远动,当时山东省邹平县和菏泽县是主要的试验区。 其中菏泽县的乡村建设实验取得了一些成果,菏泽建立了一套以"乡农学校"为载体实行“全面责任制”的基层社会治理体系,以“互助合作社”连接民众生产生活需求,进行公共资源分配,这种模式适应了当时转型时期社会条件的变化,重建了基层社会秩序。而王冠军那时候的正式身份是山东省政府任命的“山东省县政建设实验区长官”(驻济宁)兼“山东第三路民团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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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30年代初梁漱溟先生倡导的“乡村建设运动”


院子转过一圈后,返回时我注意起院子的门楼来。从门楼下看,这是一种屋宇式门楼,隔板上部是一个独立空间。这种形制比简单的墙垣式门楼更为正式,通常见于有一定经济实力的家庭。结构整体为木构架承重体系。从仰视图(图1)可以清晰看到,顶部由粗大的木梁和檩条构成主要框架,上面铺设椽子,再覆盖瓦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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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楼阁楼墙壁题字和门板结构


木门依然是旧时候的原装大门,我忽然明白了,不让贴春联也许就是一种对古建筑的保护措施吧。大门门板表面原本涂有油漆,还有生锈的硕大门钉,可以清晰地看到层层叠叠的旧漆皮。这种斑驳的漆皮是漫长岁月留下的直接证据。门楼上面的小阁楼,墙壁一看就是原装的,剥落的白色石灰墙面露出了麦秸土的底片。我在墙的一角忽然注意到一溜毛笔字:“×××学习才有更好的前途”。从繁体笔迹来看,这或许就是旧时的题字,谁写的,不知道!


离开王军长老宅,我突然感慨起来:菏泽老城像这样的老建筑确实不多了!


近现代,菏泽老城先后经历了太平天国捻军之战、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等,大量地面古建筑不可避免的遭到损毁,很多古迹如曹州老衙门、古城墙等都消失了。解放后,曹州文庙、观音寺、济渎庙、基督教堂还有一众石质牌坊等也渐渐消失。 


近些年,随着菏泽经济的快速发展,老城在基建的震颤中逐渐被翻新重建。虽然菏泽市也启动了“老城曹州”复兴建设项目,一些知名古建筑如永安塔、关帝庙等得到重建。但老城的历史文物调查和保护工作也应充分重视起来,像王军长老宅这种典型民居建筑的确不多了,尽快保护起来。


我有一种直觉,这个王军长的老宅一定会成为文物保护单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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