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置办年货的电动车
在集市上买了条罩衣围裙,15元。每次做完饭摘围裙时,像从手术台下来。以前,我扎那种半身围裙。这种带袖围裙,我只在婆婆家穿过一回。我娘家的女性很奇怪,除了我,她们都不爱扎围裙。这条围裙我超爱,有时一整天都穿着它,出门都不想脱。
我最喜欢在集市买东西,打比方说衣服,性价比超高。集市上的服装,默认收集民意,冬天为个舒适暖和,夏天图个凉快,多余的设计,一点儿没有。便宜没好货,未必对。明星走红毯穿的礼服倒是贵,但不冻着你,不绊着你,不叫设计。我有个建筑师朋友,在我的影响下,第一次拒绝了客户。对方就是暴发户心理,想要一堆花里胡哨的东西。要真有子儿,只当瞎玩玩;没几个钱还想瞎玩,趁早拉倒。豆腐渣工程都是这么来的。
集市上的马年门贴
逛集市的一对老人
黄昏的鱼缸
买金鱼的姐妹
家门口的集市对冬来说像捡到了宝,去县乡他最爱逛当地集市。来矿区之前,他就说,到那边做各种好吃的。到现在还没见怎么做,倒是图方便买了不少现成的:海鲜、卤肉、烧饼、炒栗子……回来自己倒杯威士忌,吃得挺美。海鲜买自海鲜基地,叫基地,其实就一个门脸。矿区地方小,没多少人吃海鲜,我一般不进门,冬进去买。我做惯了甩手掌柜。如果不是冬,好多东西我都不知道会不会去吃,比如大闸蟹。听上去,我穷得可以,倒确实也没富过,其实主要是怕麻烦。母蟹肚子是完整的白壳,公蟹肚子上像有口钟,或是塔。意思是,要想横着走,必得当个托塔天王,还得坐如钟。我第一次吃蚕蛹,也是冬买的。我很长时间都对牛奶不耐受,小时候没喝过,到了高中,第一次喝酸奶。小汽车也是高中第一次坐,连车门也不会开,教我开车门的是个小屁孩儿。记忆中不少这种鸡零狗碎的事。
“简单的食物让人在吃饭的时候变得专注,在享受食物本身味道的同时,更容易获得精神上的愉悦。而食物丰盛往往会带来贪念,在满足口舌之欲的同时,也会消耗自身能量。”有一次吃完我煮的白菜和蒸红薯后,冬在日记里写道。
集上买果蔬的居民
卖牛肉的摊车
被大人和卡通气球环绕的孩子
彩色糖果
集市热热闹闹,总也走不完,像春节庙会。小时候见过扭秧歌、跑旱船、踩高跷,也看放烟花,像看唱戏一样。晚上冻得嘶嘶哈哈,杵在那儿。玩火药的蔡国强,我老感觉见过——冬拍了太多名人,照片多是我挑,挑来挑去,成了老熟人,好像街坊邻居。
我买东西,有选择困难症。看中的东西,不能马上下单,跟冬截然相反。这个事我反复想过,也属于早期创伤。生病后,我的选择困难症明显减轻了。扁鹊说,不治有病,治未病。这句话听着别扭,未病你治啥?其实他的意思是,病就是个标签。打个喷嚏流个鼻涕就大惊小怪,那根本不叫病。天下本没有病,说的人多了,就真有了病。我不爱吃药,裹着蜜的大药丸子偶尔吃几个,不为治病,为好吃。
老房是我姐督促装修的,她在石家庄工作,离得近。末了,她把家里一堆没用的锅碗瓢盆,全给我堆在橱柜里,有单位奖品,也有人家送的礼品,基本都没拆封。冬大多看不上,丢到仓房里。碗盘本来留了,用着用着,他觉得不得劲,不是嫌小就是嫌浅。他到集市上这次抱回俩白瓷碗,下次又捧回两个白瓷盘子。白瓷是井陉的特产。河北的井陉窑、邢窑和河南的巩县窑,是我国最早烧制白瓷的窑口。
冬是天生的贵族。我俩刚在一起时,卡上的钱付完房租,就剩一万,这位爷直接买了台莱卡相机。我心目中的富人就是这种人。穷人富人不是钱的问题,是心态。
乘电动车去表演节目的少年
用手动车床制作擀面杖的老手艺人
修补水壶的手艺人
肩上的爱
小米
冬在集市上买了10斤本地小米,比山西沁州黄好吃。话说回来,牌子也不白给,米吃不吃在其次,字儿记牢了——沁人心脾——“沁”字得民心。大米冬只认五常大米,好像吃个大米也要讲仁、义、礼、智、信。卖小米的老头儿兼卖腰带。小镇的集市就这种好,不像商场超市,分门别类固定搭配。小米、腰带,这两种东西一般不会做邻居。老头儿说一口标准普通话,这在遍地乡音的矿区不多见。他打开手机相册给冬看老照片:勋章合影、老兵合影、家庭合影……他说自己年轻时随部队支援过柬埔寨,战斗很激烈,能活着回来实属运气好。老人与冬聊得热络,聊饿了,指使冬去给他买张大饼。在集上卖东西的老人,有着共同的面目:倔强、寡言、木讷、大嗓门,穿戴款式老旧的衣帽和围巾,干什么都不慌不忙。多数情况下,冬专买这些老人种的和养的东西。冬认为他们很可能是最后一代用传统农耕劳作自给的人。他们的子女基本上都到城里去打工上学。
没有集时,街上也有附近村民卖菜,冬天差不离只有白菜和萝卜。偶尔也会碰到卖土鸡蛋和香猪肉的老人,下蛋的鸡喂的是虾米,香猪吃的是苹果和柿子。冬8岁前在农场长大,对农民的亲切感根植于他的记忆,他买农民的东西从不讲价。很快,他就跟卖菜的村民混了个脸熟。付完款后,他喜欢盯着手机上收款人的名字:捧金、捧娥、黑旦、想看想说、对酒唱歌、放飞心情、我是谁、中……其他菜得去超市买,矿区有个规模大的超市,啥都有。有一次在超市见了个当兵的,大高个,穿身迷彩服,模样像卖小米老人年轻时的翻版,大概是回来探亲,旁边估计是媳妇,个头不高。
卖菜的货车
坐电动轮椅逛集市的九旬老人
怕冷的土豆
怕丢的孩子
集市上,人物形形色色。有一次,冬从集上回来,绘声绘色地给我讲了件遇到的事:在集市尽头的白沙河桥下,停着一辆灰色面包车,车旁围着一群人,每个人都拎着一个大黑塑料袋,里面鼓鼓的装着什么,一些人手里举着钞票。冬很好奇,凑过去看热闹,结果被人群外围放哨的两个男人劝离。冬蹲在地上,假装系鞋带,听到他们在争相竞价。冬转了一圈回来,看见拎着黑塑料袋的人们愣在原地,盯着扬长而去的面包车,久久缓不过神来。他们彼此打听对方的出价,有人说四百,有人说三百,有人咬着牙根不说。冬问他们买的什么,他们支支吾吾地说,厨具。
在集上买东西,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但明显贵的东西,一准儿得长心。
白沙河桥上的床单被罩
抽卷烟的摊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