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杰：经济计量学先驱弗里希丨浙商学研究专栏
系统构建“浙商学”是响应浙商之需、浙江之需、时代之需、中国之需和未来之需的战略举措。为进一步打响浙商品牌，助力浙商发展，浙商发展研究院、《浙商》杂志联合社会各界组织开展“浙商学”建设，并推出“浙商学研究”专栏，以“浙商学”为支点，构建一套兼具学术权威性与实践指导性的中国本土商业理论体系，赋能浙商群体高质量发展，为浙江“勇立潮头”提供智慧支撑，为中国式现代化和全球商业文明贡献浙江样本。《名人与统计（二十九）》介绍了首届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荷兰著名经济学家、经济计量学家简·丁伯根，其中讲到了与丁伯根同时获奖的还有挪威著名经济学家、经济计量学家弗里希。这一篇，就详细介绍一下他。拉格纳·弗里希（Ragnar Frisch，1895-1973年），出生在挪威奥斯陆一个金银匠世家。弗里希的父亲是一位金银匠，拥有弗里希爷爷于1856年开办的一家金银作坊。作为他父亲唯一的儿子，弗里希被期待子承父业。1913年，中学毕业后，他就中断了学业，在他父亲的金银作坊当学徒，并于1920年学徒期结束时获得了金银匠的合格证书。在当学徒期间，他听从母亲的建议，在奥斯陆大学攻读经济学专业。1919年本科毕业后，他赴法国准备他的数理统计学博士论文，之后又到德国、英国、意大利等国的大学学习，并于1926年获得了数理统计学博士学位。获得博士学位后，像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的其他许多欧洲经济学家一样，弗里希以洛克菲勒基金会资助的访问学者的身份离开法国去美国。1928年，弗里希回到挪威，在奥斯陆大学任讲师。1930年，在欧文·费雪（Irving Fisher，参见《名人与统计（二十）》）的邀请下，他又去美国，在耶鲁大学任客座教授。1931年，他再次回挪威，担任奥斯陆大学专门为他新设的经济学和统计学教授职位，1932年他成为刚成立的奥斯陆大学经济研究所所长。后来，该经济研究所改名为经济学系，弗里希任系主任，并一直在奥斯陆大学工作到1965年退休。弗里希曾担任世界经济计量学会会长。1960年，他当选为美国艺术与科学院院士。1969年，由于在经济计量学及其应用方面作出的突出贡献，弗里希与丁伯根共同获得首届诺贝尔经济学奖。他还是美国哲学学会外籍会员、英国科学院通讯院士、国际统计学会会员、英国皇家统计学会荣誉会员，曾获得剑桥大学、伯明翰大学、哥本哈根大学、斯德哥尔摩大学等多所大学的名誉博士学位。弗里希是将统计学和数学方法应用于经济学的先驱。他知识广博，对经济学、统计学和数学都有深入的研究。在留学时期，他就感到了应用统计方法来研究和开拓经济学理论的必要性。从1926年开始，弗里希致力于寻求经济研究的新工具和新方法。他从生物统计学中获得启示：既然可以用数学和统计学方法来揭示生物活动的规律，为什么不可以在经济学领域中也创立一门新学科，以使用数学和统计学方法来分析和验证经济活动的规律？他就这个问题和法国、英国、德国、匈牙利、前苏联等国的经济学家们进行了广泛的探讨，提出了建立一门精确的定量经济学科——“经济计量学”的设想，得到了普遍的热情支持。之后，他向对这门学科感兴趣的80位世界各国学者发信征求意见，结果所有这80位学者都回信表示赞同，同时他们又向弗里希推荐了另外几十位学者。
弗里希将这门新学科定名为“经济计量学”，并创造了经济计量学这个新名词。②1926年，他在一篇题为《论纯粹经济学中的一个问题》的论文中，第一个使用Econometrics作为经济计量学的英文名字，这一词的结构类似于生物统计学Biometrics。metrics是很多应用统计学的词根，如技术统计学为Techonometrics，环境统计学为Environmetrics，等等。弗里希首先提出了被经济学家广为接受的经济计量学的定义，指出经济计量学是“融合数学、统计学及经济理论，结合研究经济行为和现象的理论和实务”，并第一个运用经济计量学方法分析经济波动现象，为当代经济周期理论奠定了基础。在筹建和创立世界经济计量学会过程中，弗里希发挥了重要作用。1926年，弗里希就开始同各国的同行们讨论成立一个经济计量学会和创办刊物的问题。弗里希第一次赴美期间，得到了普林斯顿大学数学家罗思（L·Roth）的支持。1928年，弗里希和罗思一道，访问了欧文·费雪，得到了费雪的大力支持。1930年，弗里希以耶鲁大学客座教授的身份再度访美，其间，由费雪、弗里希和罗思3人共同邀请，于1930年12月29日在美国克利夫兰召开了世界经济计量学会成立大会，12个美国人和4个欧洲人参加会议。参加这个学会的成员有丁伯根、凯恩斯、汉森、熊彼特、萨缪尔森、列昂惕夫、特里夫·哈维默（Trygve Haavelmo）、廷特纳（G.Tintner）等著名经济学家和统计学家。会议推举费雪任世界经济计量学会第一届会长，包括费雪、弗里希和罗思在内的9人组成第一届理事会。1932年1月，理事会决定创办《经济计量学》季刊，并于次年1月正式出刊。弗里希担任《经济计量学》主编长达22年之久。1954年，该刊由6人组成编委会，弗里希任编委会主任。丁伯根见证了自己的好友弗里希在创建经济计量学会中作出的巨大贡献。丁伯根认为，弗里希作为经济计量学会的推动者、组织者，可以说“在学会成立的头十年，他是学会在欧洲公认的领袖”，是“团队的灵魂”，“几十年来鼓舞人心的领袖”，“他被公认为我们的领军人物”。弗里希认为，经济计量学离不开经济统计学，但是它与经济统计学决不是一回事。经济计量学也不同于一般的经济理论，尽管经济理论大都具有一定的数量特征。同时，经济计量学也不应视为数学应用于经济学的同义语。他说：“经验表明，在经济学、统计学和数学这三种观点中，每种观点都是正确理解现代经济生活中数量关系的必要条件，但就每一种观点本身而言，都是一种必要的但非充分的条件。把这三者结合起来，才能成为强有力的研究方法。正是这种结合构成了经济计量学。”③经济计量学的建立，为经济统计学注入了活力，使统计学得到了新的发展。作为奥斯陆大学1811年至1930年唯一的一位数理统计学博士，④弗里希在数理统计学方面有很高的造诣。他提出并发展了“统计合流分析（Statistical Confluence Analysis）”方法，用于处理经济系统中多个变量同时相互影响所带来的统计难题。这种方法旨在识别和分离在联立方程模型中难以区分的变量关系，为经济计量学中的识别问题奠定了基础。他发展了回归与估计方法，将回归分析系统应用于经济变量之间的关系估计。1934年，他与弗雷德里克·沃共同提出“弗里希-沃定理”，对时间序列分析中的因果推断提供了早期理论支持。他基于概率统计视角，建立了首个描述经济周期的数学模型，最早把导致经济波动的因素区分为扩散作用（propagation）和冲击作用（impulse）两大类。弗里希同时也是一位经济统计学家，他的学术成就涉及经济统计学、指数理论、国民经济核算等多个领域。他在法国巴黎准备统计学论文时，就开始研究效用的测量问题，发展了一种从统计上测量效用的方法。1936年，他的论文《一般经济理论的年度综述：指数问题》，从效用理论观点发展了物价指数理论，并创造了一种计算物价指数的新方法。他是北欧国民经济核算的先驱，他任所长的奥斯陆大学经济研究所是挪威国民经济核算的研究中心，他提出了一套国民收入账户系统，并且先后被挪威和瑞典政府采纳。他强调经济理论必须通过实际统计数据进行检验，主张用数学和统计工具对抽象经济规律进行“数值实现”，推动了经济研究从定性论述向可验证、可预测的科学范式转变。弗里希精力过人，著述等身，题材广泛。但是他从来不关心自己研究成果的发表，最关心的是那些亟待解决的问题，因此积压了大量手稿。直到1965年，为了庆祝他70岁生日，他在奥斯陆大学的学生和同事，才把他的论文汇装成册，共有27本，6500多页，其手稿重达2吨多。他的著作虽然只有很少一部分正式出版，但已发表论著目录就有160项之多。不寻常的是，他的许多论文和专著都被视为经典文献。在青年时期的一份考试报告中，弗里希写道：“人类不应害怕那些看似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历史证明，人类拥有一种奇妙的天赋，能够实现亚里士多德的名言：‘测量无法测量的’”。解决看似无法解决的问题，不惧怕看似不可能的事情，测量无法测量的东西，这可能就是伴随弗里希一生的座右铭。弗里希主张经济学研究应服务于真实世界的问题解决，对经济计量学研究脱离实际、过度追求形式化、沉溺于数学技巧的倾向提出了尖锐批评。他说：“我们必须致力于建立真正的经济计量学（Econometrics），而非虚假的游戏计量学（Playometrics）”。他认为，经济计量学的使命是“构建”（building），即通过数据与理论结合来揭示经济运行规律，而不是“玩耍”（playing），仅关注模型的数学美感与逻辑自洽，忽视其实证基础与政策含义。他警告，若放任这种趋势，经济学将失去对社会问题的解释力和指导作用。1969年，弗里希与丁伯根一道摘得了首届诺贝尔经济学奖桂冠。⑤弗里希与丁伯根不仅都是名副其实的“经济计量学的开山鼻祖”，而且两人有许多共同之处。比如，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弗里希和丁伯根一样，都对经济计划日益感兴趣，“弗里希不再撰写统计或经济计量学方法及动态规划方面的文章，经济计划实践成为他的首要任务”；丁伯根于1945年任新成立的荷兰中央计划局局长，主要从事经济计划政策的制定工作。又如，两人都不同程度地关注和帮助不发达国家的发展，弗里希热衷于指导印度、埃及等国制定长期发展计划；⑥而丁伯根那个阶段研究成果基本上都是关于发展中国家的问题，并担任过土耳其、巴基斯坦、委内瑞拉、印度尼西亚等国的顾问。还有，两人都曾在国际组织中任职，弗里希于1947年任联合国经济和就业委员会主席，丁伯根则于1966年出任联合国开发计划委员会主席。弗里希为挪威培养了一批经济学家，他的学生特里夫·哈维默同样因为在建立经济计量学中作出重要贡献而获得1989年诺贝尔经济学奖。为纪念弗里希这位首届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奥斯陆大学于1999年成立了弗里希经济研究中心。《经济计量学》杂志从1978年开始，每两年从过去五年内刊登的文章中评选出最优秀的两篇，授予作者“弗里希”奖章。
王杰
浙商发展研究院副院长
浙江省政府咨询委员会综合经济部部长
浙江省统计局原局长
文｜浙商发展研究院副院长 王杰
编辑｜施晓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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