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数据显示,2024年陕西省养老保险基金支出1671.2亿元,供养313.6万离退休人员,月人均养老金达到4522.2元。同期的甘肃省,基金支出929.5亿元,对应186.6万退休人员,月人均为4224.6元。两省之间,人均养老金水平相差约300元,并且双双越过了每月4000元的大关。这个数字看起来相当体面,甚至让人对西北地区的养老保障产生了一丝乐观。
然而,另一个来自统计口径的数据却描绘出截然不同的图景。在甘肃省,企业退休人员的养老金中位数在2024年仅为2945元,预计到2026年也只能缓慢爬升至3070元左右。陕西省的企业退休人员养老金中位数,也仅在3500元上下徘徊。这意味着,超过一半的企业退休职工,实际每月到手的钱远低于那个光鲜的“人均数”。人均4522元与中位数3500元之间,超过1000元的落差;人均4224元与中位数2945元之间,接近1300元的鸿沟,无声地揭示了养老金分配中“被平均”的普遍现实。
造成陕甘两省养老金水平差距的原因,根植于一套复杂的计算公式。基础养老金和个人账户养老金的计算方式全国统一,但过渡性养老金的算法存在地方差异。陕西省的过渡性养老金计算公式为:养老金计发基数 × 本人平均缴费指数 × 视同缴费年限 × 1.4%。甘肃省则采用:本人的指数化月平均缴费工资 × 建立个人账户前的视同缴费年限 × 1.2%。这细微的系数差别,叠加两省不同的“养老金计发基数”,最终在结果上放大。这个计发基数与当地的社平工资紧密相关,而陕西的经济发展水平和社平工资普遍高于甘肃,这构成了差距的底层逻辑。
每年的养老金调整方案,是影响当前待遇差距的直接推手。陕西省在2026年率先在全国官宣将提高退休人员基本养老金。回顾其2025年的调整方案,定额部分为每人每月增加30元。挂钩调整中,缴费年限15年及以内的部分增加10元,超过15年的部分每满1年增加0.7元;同时按本人基本养老金的0.52%增加。高龄倾斜针对70岁以上老人,分档增加10元至30元不等。
甘肃省的调整方案则呈现出不同的侧重点。2026年的调整方案显示,定额调整为每人每月增加29元。挂钩调整部分,缴费年限15年及以下增加12.8元,超过15年的部分每满1年增加0.5元;按养老金水平挂钩的比例为0.5%。高龄倾斜标准为70-79岁增加24元,80岁以上增加29元。此外,甘肃还对艰苦边远地区退休人员给予了额外补贴,根据地区类别,每月可额外增加1元至40元不等。陕西的方案在长缴费年限激励上略有优势,而甘肃的方案对短缴费年限人员和艰苦地区人员体现了更强的兜底和补贴倾向。
“人均养老金”是一个容易产生误导的概念。它由养老保险基金总支出除以总领取人数得出,但这个总支出不仅包含每月发放的基本养老金,还包括丧葬补助金、抚恤金、个人账户余额返还以及像陕西每年2360元、甘肃1250元这样的冬季取暖补贴等一次性或季节性支付。当这些非经常性支出被平摊到每个月时,就拉高了“人均”数字。对于普通退休人员而言,每月银行卡里稳定到账的,才是他们赖以生活的“基本养老金”,这个数字往往远低于统计报表中的“人均水平”。
养老金的多寡,最终取决于个人职业生涯的轨迹。缴费年限是核心因素,仅仅缴满15年最低年限,只能获得最低水平的保障。缴费基数同样关键,长期按社平工资的60%最低档缴费,与按100%甚至300%封顶线缴费,退休后的待遇天差地别。退休时所在省份的社平工资,直接决定了基础养老金的起算点。此外,参保身份也带来差异,拥有企业年金或职业年金的机关事业单位退休人员,其总待遇通常显著高于仅有基本养老保险的企业退休人员。
2026年的养老金调整,一个明确的政策风向是“提低控高”。网络信息显示,月养老金低于3000元的退休人员,实际涨幅可能突破5%,而高于8000元的群体,涨幅将被严格控制在2%以内。调整机制更加注重向低收入、长缴费年限和高龄人群倾斜。例如,部分地区开始推行“阶梯式工龄挂钩”,对工龄超过25年、30年、35年的群体给予更高的附加涨幅。高龄倾斜的年龄门槛在一些地区如北京、浙江,已从70岁降至65岁。
对于在2014年养老保险制度改革前参加工作、之后退休的“中人”群体,2026年是一个关键节点。在江苏、河南、山东等八个省份,为期十年的养老金计发办法过渡期即将结束。这意味着,这部分人员过去按新老办法对比、按比例发放的养老金差额,将从2026年开始实现100%全额发放。一位“中人”如果按老办法计算养老金为5000元,按新办法计算为6200元,那么从2026年起,他将每月实打实地领到6200元,而非之前的按比例折算金额。
养老金的地区差异,在城乡居民养老保险领域更为悬殊。2026年,全国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最低标准预计将从每月143元提高至163元。但地方财政补贴力度决定了最终到手金额。上海的基础养老金标准已达到每月1555元,北京为990元。在西北,甘肃金昌市将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标准提高至每月249元,65岁以上人员可达253元。而许多中西部省份的农民,每月可能只能领到中央最低标准加上少量省级补贴,总额在200元左右。这种差距,本质上是地方经济发展水平和财政实力的直接映射。
当政策的天平越来越向“公平”和“提低”倾斜时,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也随之浮现:那些在过去几十年里,严格按照高基数、长年限缴费的退休人员,他们“多缴多得”的契约精神与合理预期,是否会因为对“控高”的过度强调而受到损害?在缩小差距与维持激励之间,养老金制度将如何寻找那个微妙的、可持续的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