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间隙抓拍的妈妈背影。南方周末记者高伊琛摄
家门口的健身房“春节不打烊”，过年前，我妈在前台海报上看到了这一信息。
健身近两年成了我们母女俩的共同习惯。一周练三四次，肩背臀腿，一人一组轮着来，训练记录上花花绿绿的，偶尔翻出来看还挺有满足感。
我妈说，以往每次去健身前，总要做半天心理建设，磨蹭一会儿。
她回忆，那时候即使是热身环节，泡沫轴滚背、弹力带绕肩，做起来都有点困难，更别说手持哑铃的训练动作了。“一开始胳膊绕不到后背，所有动作都是僵硬的、受限的，不能自如地活动。”
我妈属马，今年正好是本命年，六十整。带没什么健身经验的中老年人进健身房，我也有点心理压力。我们起步阶段更多的是做固定轨迹器械，训练时也格外强调“不伤腰”，不借力，安全第一。以前教练教我的，我原样转达给我妈。刷短视频时，也总会在健身解析上停留。有时碰上新器械，我们俩先看训练记录教程，也偷偷观察其他人，一块儿研究动作。
带妈妈健身的过程中，我收获了很多惊喜和安慰。她上手很快，会观察和模仿，说了要点就能记住，做动作时核心绷紧，还能放慢节奏、努力控制。接触一个新动作，譬如哑铃推肩或杠铃划船，第一组可能还不稳，拍了视频边做边调，到第三组就能有模有样。
在训练中不断进步，突破自己本身的重量，也会给人成就感。我之前跟一位健身爱好者交流，她最喜欢的动作是深蹲。她下肢力量相对较弱，最开始无负重“连自己的身体都蹲不起来”。第一次尝试蹲40公斤时，教练将杠铃摆好，她满心恐惧，觉得自己“不行”。
教练保护她出杠，一直在她耳边鼓励“你没问题，你蹲下去没问题”。她蹲下，准备起来，那是一个极其痛苦的瞬间，“感觉要把浑身的力气全部使出来”。通常冲线时闭眼咬牙直接起的，她突然睁了一下眼睛，看见镜子里面的教练瞪着眼睛，青筋爆起，满脸是汗，好像在跟着一起使劲。
当时她就蹲起来了。她感叹：“那一瞬间人的兴奋感啊！你会发现这个体育真正的魅力就是在于拼搏，在不断地去战胜自己。”
对于我妈来说，这种突破就在于，她能够更顺畅地绕肩，更准确地发力，累得满头大汗，也能坚持做完动作。年龄带来了一些身体局限，有些动作的确更难掌握，更容易感觉到无力，但她在尽量打破这些限制。很多时候，跟我做同样的重量，她做得很标准，也很稳定。
我与妈妈过年期间去的健身房。南方周末记者高伊琛摄
健身房大多是年轻人，但也有一些“上了岁数的人”。我妈说，看到同龄人在泡健身房，也会感觉“找到支撑了”。
每次练完，我妈会发视频到社交平台给自己打气，周边的朋友们也会来留言鼓励。除夕夜我给大姨拜年，她提到，为了防止骨质疏松，自己会多晒太阳多补钙，还买了弹力带和沙袋，“看你妈老锻炼，我也开始锻炼，抗阻训练”。
在社交平台的互动者里，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位“50后”北京阿姨，健身已有五六年时间，能徒手倒立、弹力带辅助引体、负重深蹲。长期运动，她的变化不只在体型和体态上，还能感受到一种对于生活的掌控力。
大家都说，健身是以年为单位的事情，不能着急。不知不觉中，妈妈已经坚持了快两年，那段“心理斗争”的时间越来越短，如今几乎是说走就走。她喜欢看体育赛事，在冬奥会和WTT赛事期间，有时得咬牙舍下“一场精彩的比赛”，先去健身房训练，回来再补结果。
除了运动本身，我们的日常习惯也有改变，练腿前尽量睡够，不能熬夜，吃东西要节制，拒绝糖油混合物，多蛋白质少碳水，要考虑的东西很多。
同样的，收获也很大。妈妈说，她发现自己爬楼梯特别有劲儿，腰两侧的赘肉越来越少，得到的正反馈越来越多，进入“良性循环”，就更有意愿坚持。
春节期间，我们几乎没有出门，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健身房。
有点出乎意料的是，即便在除夕和大年初一，场馆里也很有人气。大家都沿着日常轨迹，继续完成自己的训练计划。到了年初三，场馆的人流量跟以往晚高峰差不多，我俩进去的时候，都被这种火热的氛围惊到了。
不只是家门口的健身房，我刷短视频的时候，看到有的地方，团操课在除夕夜也是排满的，还有很多学员线上排队。健身似乎成了一种生活方式，被越来越多人选择着。
一名跑酷健身教练跟我说过，他想更好地成为并表达自己。他说，有两种不同的态度，一种是获得他人认同，一种是自身向内探索。他更倾向于后者，“健身这个过程不仅仅是把肌肉线条练出来，更多的是从这里认清自己，去做自己”。
这大概也是我们的共同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