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丨吾乡风物志・老家的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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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的风,总带着麦香与葱香。


我老家在义乌城北的鹤田村,那是个被田埂和炊烟裹着的村子。清晨的灶台上,母亲的手总在案板上翻飞,面团在她掌心渐渐舒展,薄如蝉翼,葱花像碎玉般嵌在其中,猪油的香气氤氲开来。那是老家肉饼的香,是刻在我骨头上的味道。


一、饼香里的清晨


天刚蒙蒙亮,灶膛里的柴火就 “噼啪” 地响起来。母亲系着蓝布围裙,把前一晚醒好的面团从陶盆里拎出来。那面团软得像云朵,在她手里听话地滚来滚去,沾了点干面粉,便被按在案板上。


“要薄,要匀,要能透见字。” 母亲总这么说。她的擀面杖是枣木的,磨得发亮,一下一下,面团被擀得越来越大,越来越薄。我蹲在灶边,看着她手腕一翻,面团就像被施了魔法,从掌心铺展开来,薄得能看见案板上的木纹。


然后是撒葱花。新鲜的小葱是前一天从自留地里拔的,带着露水的清冽,切碎了,混着一点点盐和猪油,均匀地撒在面皮上。母亲的手指灵巧地把面皮卷起来,再盘成一个圆,轻轻一按,又擀开。这一擀一卷,是肉饼的灵魂,也是母亲的手艺。


饼在鏊子上慢慢变色,从乳白到金黄,“滋啦” 一声,是一天中最动听的序曲。刚出锅的肉饼,要趁热吃,酥脆的外皮裹着软嫩的内里,葱香与油香在口腔里炸开。我总是等不及,烫得直跺脚,却还是一口接一口,把嘴角沾得油亮。


那时候,肉饼是早餐的主角,是上学路上的底气,是母亲藏在烟火里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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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饼香里的人情


在鹤田村,肉饼从来不是独食。


谁家娶媳妇、嫁女儿,或是逢年过节,灶台上总会支起大鏊子,全村的女人都会来帮忙。她们围在一起,揉面、擀饼、翻烙,说说笑笑,香气飘得满村都是。孩子们在灶台间钻来钻去,手里攥着刚出锅的饼,烫得直甩手,却笑得比谁都甜。


我记得有一年冬天,雪下得很大,村头的素婆婆病了。母亲端着一摞刚烙好的肉饼,踩着积雪去看她。阿婆躺在床上,闻着饼香,眼睛亮了起来,说:“这饼,还是你烙的香。” 母亲坐在床边,一点点把饼撕成小块,喂到阿婆嘴里。阿婆的眼泪落在饼上,说:“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饼了。”


那时候我不懂,只觉得饼香。后来才明白,那香里,藏着邻里的情,藏着人心的暖。老家的肉饼,从来不是一张简单的饼,它是村里的纽带,是把大家紧紧连在一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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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饼香里的乡愁


后来我去了省城。城里的早餐摊很多,有豆浆油条,有包子馒头,却再也找不到老家肉饼的香。


有一次,我在杭州的一条老巷子里,看到一个小摊,挂着 “东河肉饼” 的牌子。我激动地跑过去,买了一张。咬下去的那一刻,却失望了。那饼厚得像鞋底,葱香淡得像水,没有那种薄得透光的脆,也没有那种油香裹着葱香的烈。

我突然明白,我想念的,从来不是一张饼,而是老家的清晨,是母亲的手,是灶膛里的柴火,是雪地里的脚印,是那些回不去的时光。


那年春节,我回了鹤田村。母亲还是天不亮就起来,在灶台上支起鏊子。我蹲在灶边,像小时候一样,看着她揉面、擀饼、撒葱花。“滋啦” 一声,饼香又飘了起来。我咬了一口,还是小时候的味道,脆得掉渣,香得勾魂。


母亲说:“你走得再远,这饼香,总能把你找回来。”


我点点头,眼泪落在了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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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饼香里的传承


现在,母亲年纪大了,手也不如以前灵活了。但她还是坚持每年春节,给我们烙肉饼。她说:“这是自己的味道,不能丢。”


我开始跟着她学。揉面、擀饼、撒葱花,每一步都学得很认真。母亲在旁边看着,偶尔纠正我的手法:“要轻,要匀,要用心。” 我知道,她教我的,不仅是烙饼的手艺,更是对家乡的眷恋,对生活的热爱。


有一次,我把自己烙的饼拍了照片,发在朋友圈。远在外地的侄儿回评说:看着就香,想家了。 我突然觉得,肉饼的香,已经从老家飘了出去,飘到了每一个鹤田人的心里。那香,是母亲的手,是灶膛的火,是田埂的风,是我们无论走多远,都魂牵梦萦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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