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期间,很多家庭的冲突,不是吵出来的,而是这种“提醒”引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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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寒假进入尾声,越来越多的家庭中,亲子关系已拉响警报。许多家长感到委屈:明明自己已经尽可能温柔、平静地跟孩子沟通,可孩子却像个“小炮仗”,一点就炸,根本说不得。


今天咱们来聊聊,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场景一

五岁的儿子坐在沙发上看汪汪队,看得津津有味。我看了看时间,已经21:15


“宝贝,很晚了,得去准备洗漱了,你21:40前需要躺在床上,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不要,救援任务还没结束!”

“不行,太晚睡觉不好,而且上回你动画片看太久,半夜滚来滚去睡不着,你记得不?快关掉电视。”

“妈妈是个大坏蛋!我要把你扔出去!”(娃炸毛了)


我一肚子委屈心碎成渣渣:明明都是为了他好,最后我成了“坏人”。


场景二

周五下班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提前点好的外卖麻辣烫和冰镇快乐水已经安静地等在门口,好像在召唤我:快来吖,快乐的周末开始啦!


兴冲冲地进了家门,还没来得及躲进卧室里大快朵颐,就被来看孙子的我妈逮了个正着。


“又吃外卖?都是垃圾食品,吃了当心拉肚子。”

“妈,我就吃一点……”

“还喝可乐?不怕长胖?”

“我又不是天天喝……”

“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妈,我都多大了,别管我了行不?”(我炸毛了)


当时,我赶紧溜进卧室躲起来,关门前听到我妈絮絮叨叨的声音:“都是为你好啊,要不是你妈,我操这么多心干嘛,管你吃什么喝什么……”(我妈也炸毛了)


妈妈的唠叨落在耳边,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不跟前两天我要儿子关电视结果被怼一顿一样嘛?


愤怒和烦躁安静下来之后,我开始思考:为什么家长总觉得自己是为了孩子好,孩子(比如我)也丝毫不会质疑父母出发点的善意,但却仍然会产生更多负面情绪呢?


甚至联想到在临床中做的一些个案,父母强烈地爱着孩子,但孩子却努力想要躲避、切割与父母的关系。为什么最纯粹的善意,有时候会带来最具破坏性的后果呢?


“动机的善意”不等于“有效沟通”


或许我们在冲突矛盾中被“好心”蒙蔽了双眼,然而真相可能会被掩盖:在沟通中,好的动机并不能保证带来好的结果;事实上,沟通的效果,往往是由接收方定义的。


杨天真播客有一期主题为非暴力沟通的节目,她提出有的时候自己觉得在表达善意,但员工却感受不到,尤其在矛盾发生时,自己的善意介入,反而让对方的负面情绪更为严重。表达意图与接收感受之间可能会存在明显的鸿沟。


比如:

她想帮员工解决问题:“别急,我们来分析一下哪里出了问题,下次怎么避免。”


她想安抚员工情绪:“没关系,这不是什么大事,不用这么难过。”


可员工却表现得很失落,甚至很抵触。


她反思,她以“解决问题”为导向,这样的沟通是非常强势的,会让对方明显感受到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


此外,当人陷在情绪中时,首先需要的是情感认同,而非解决方案,此时强调“你不用难过”,等于在说“你现在的情绪是不对的、没必要的”。


而真正的善意,不是以你自己认为“对”的方式去对待别人,而是以对方能感受到“好”的方式去连接。


“善意”底层未被察觉的

是父母自身的情感需求


非暴力沟通的其中一大要素是——表达内心的感受。


父母们常常最不容易觉察到自己的感受,更别说用言语表达出来了。


比如,前面提到“我明明都是为孩子好”时,深深点头认同的父母们,我们一起来想想——当我们脑海中冒出或口中说出“我都是为你好”的念头或话语时,当时的场景是怎么样的,你有什么样的感受?


  • “我担心你将来会受苦”的担忧?

  • “我害怕自己做不好父母”的焦虑?

  • “我对孩子的痛苦无能为力”的无助?

  • 还是“我老了,孩子可能不需要我了”的恐惧?


我们需要诚实地问自己:“我这么做(善意介入)是因为我真的看见了孩子的需要?还是说,更多是因为,我看到孩子那样,我自己太难受了,需要做些什么来平复自己的情绪?


一旦我们开口介入的主要动力是“平复自身情绪”,那么这种介入就会带有“催促”、“控制”和“急于解决问题”的能量。这样的能量,会让我们看不到孩子的需求,还反而要披上“为你好”的外衣,将压力和责任推给孩子。


尤其是当这一层外衣还装上了“权力”的铠甲(这里涉及一些隐形的父母与孩子间的权力争夺,如果读者感兴趣的话,我们未来可以再写一篇来详细谈谈),那么常常以命令或指责的形式扔向孩子。


此时的孩子,听不到我们的“善意”,只能听到“我是对的,你是错的”。


非暴力沟通视角下的调整:走向连接


非暴力沟通的目的,不是说服对方与我一致,而是帮助我们与他人和自己建立连接。让我们的语言不再只是出于习惯的自动化反应,而是牢固地建立在觉察感受和需要的基础上,做出有意识的回应[1]


1、从评判到观察


场景一中,如果我能够在当时放下评判,而多去观察,或许我能更容易看到孩子当下的快乐(孩子提到的“救援任务还在进行”)


又或者,如果场景二中,我的妈妈能够观察到我的疲惫,或者我能观察到妈妈对“垃圾食品”焦虑,可能都会有不同的沟通和结果。


2、表达脆弱而非正确


有了更多的观察后,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受呢?建议表达“脆弱”,比如:


“宝贝,妈妈很担心你的身体健康(感受),妈妈担心你工作这么忙,还吃得不卫生,身体吃不消。”


“妈妈,听到你指责我吃外卖,我感到非常委屈(感受),但我工作了一周,我真的很累,我想要用味觉的刺激给我一些短暂的放松(需要)。”


3、表达需要、产生连接


“宝贝,我希望你能健健康康(需要),所以我不希望你老吃外卖。但我没想到,原来一顿外卖,对你们年轻人来说这么重要(连接)。”


“我都是为你好”的善意之所以常常引发对抗和反感,不是因为它不“善”,而是它将爱变成了单方面的宣言,而非双向的连接。


当父母愿意放下“权威”、“正确”的姿态,表达自身的脆弱与关怀,看到对抗背后对自主的渴望,才有可能跨越这道沟通的鸿沟,让爱能够以被对方接收的方式自然流动。


这个困境的本质,或许就在于我们常常以爱之名去辩论“方法”,却忘了爱本身就需要用“感受”的方式来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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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稿专家 谢韫诗

卓正精神科医生 中国医科大学硕士

参考文献

[1]卢森堡, M. B. (2021). 《非暴力沟通》(刘轶, 译). 华夏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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