呛咚呛！杭州这里从早闹到凌晨！一天六七拨人，全为讨个好彩头！

“呛咚呛，呛咚呛，呛得咙咚呛咚呛……”不紧不慢的锣鼓声，从幽暗的村口传来。仔细分辨，那株老枫杨树下，灯火攒簇，人影绰约。

“傲子，点炮仗接灯！”村长三叔一声催促。

“好嘞！”一名后生随即把夹在腋窝里的二踢脚拿出捏住，另一只手取过火种，稳稳点向炮仗引线。

三声震耳欲聋的“砰——啪！”炸响，村口的锣鼓声立即喧腾起来，一长溜造型各异的花灯向村里开来。包括三叔在内的村里一众人迎上前去，与对方执事互相寒暄。此时，村里无论男女老幼听到炮仗声，已齐齐围在一片灯火通明、开阔平整的水泥场院边，等待观看花灯队的全套表演。

这是三十多年前，临安山区老家春节的一幕场景。忙碌时候，村里一天要接待六七拨灯队，乡亲们来者不拒，饭点供酒饭，半夜供宵夜，乡亲们认为，灯队有祈求平安丰收的作用，哪怕作用不明显，讨个彩头，添些喜庆总没错。

闹花灯门类众多，临安地区的游神，徽州地区的叠罗汉、上刀山、跳钟馗、北方的扭秧歌、踩高跷都属此类。两宋以来，闹花灯在浙西广泛流行，一年中要组织几次，以春节、元宵为盛。道光版《昌化县志》云：“神庙并各街市悬放花灯，若龙、马、禽、兽诸状，看灯者或放烟花爆竹，扮为俳优假面之戏，金鼓喧沓，老幼征逐，俗谓之闹元宵。”《於潜县志》《临安县志》亦有类似记载。

图源：杭州大运河历史文化街区

彩灯队由各村灯会发起，议定闹灯，即组成灯会，筹备花灯扎制、人员训练、执事分工等事务。一般秋冬农闲时操练，正月初三开闹。灯会提前派人与各村商定表演时间和场地，并给接灯各家门口贴上印有标志的标签纸。

灯会例由牌灯和开道锣领头，到一村先在开阔地带全套表演，之后入各户拜年，主家放爆竹迎接，牌灯向主家厅堂致意后离开，灯队、鼓乐队随后入户，向中堂香烛台礼拜，并作简单演示，主家奉给执事红包作酬谢。

浙西花灯种类众多，地方特色鲜明。山区花灯以行云布雨的龙、祈福纳祥的狮子、勤快耐劳的马为主，平原以兆示丰产的花和蚕王灯为主，水乡则喜欢扎制寓意富足的鱼灯。各类花灯造型生动，套路各不相同。

舞龙历来是主角。有布龙、板龙、板凳龙（建德称之为桥灯）、稻草龙等，龙首前必有挥舞彩球者做引领，巨口微张的龙首随彩球翻转回旋，龙身不停盘旋伸展，而龙尾会扎一条被卷住的鱼，徐徐游动中，睥睨四方的龙王气度令人折服。

图源：临安区昌化发布

舞狮分红毛狮子和青毛狮子，套路分抢绣球、望月、戏子、捉虱、蹭痒等环节，舞者藏身于用苎麻做成的狮毛被单下，配合做出扑跌翻滚、跳跃直立等动作，舞者操纵狮头顾盼啃咬，同时控制狮首眼睑上下忽闪，往往把围观者逗得捧腹大笑。

余杭高头竹马 摄影：程海波

马灯又称竹马舞，舞者妆成与“马”有关的戏剧人物，个个冠冕华服，执鞭作骑马状。其中必有马夫牵一红马，一一演示牵马、洗马、饮马、遛马等动作。

车灯由彩球灯或轮形滚灯开路，而装在独轮木车上的青狮、白象、麒麟、犀牛、龙马、犴、海马、獬豸等兽灯，或神话人物、吉祥瑞兽等造型灯相随，远远望去，如神仙联袂而至。

图源：临安区昌化发布

云头舞和花瓶舞舞者人数成双，手持绘有五彩云朵的竹编席片，或纸扎平面花瓶，边舞边唱民间小调。

彩凉船用竹木扎成两头尖尖的船形，周悬绸布，有的彩凉船中段扎一彩亭，划船者身处船中，手扶船梆，随锣鼓踩着小碎步前趋后退，喜庆而又富韵味。

摄影：王斐帆

临安河桥、潜川、乐平等地还有鳌鱼灯，各式鳌鱼、虾、蟹、蚌、螺的造型灯内置烛火，在山水村巷间穿行，让人如至水晶龙宫；建德虾公灯造型灵动，寿昌镇的“五龙闹春”气势恢宏；源于向明代三元及第的商辂表达敬意的淳安里商仁灯工艺精巧；余杭的大陆花灯融舞蹈、说唱、戏曲于一身，包含“夹缠儿”“小放牛”“摇拉船”等节目，涵盖花灯调、花鼓调、莲湘调；桐庐省级非遗“高空献瑞”表演者背上绑定一根竹条，竹条上固定一绿毛狮子像，悠悠荡荡间，狮子野趣横生。

经过各地民风、民俗的蕴养，花灯渐渐演化出独特的地域风情。

摄影：王斐帆

昔时闹花灯，有的村会请剧团唱戏，有的要组织庙会。届时老幼齐出，赏灯之余，再选购几样心仪物件，现场人头攒动，叫卖包子、馄饨、麦饼、冻米糕、花生瓜子等吃食声音此起彼伏。

因人口流动频繁，青壮年人口多在外地工作，如今彩灯老艺人日渐老去，彩灯扎制、舞灯套路和杂技小项部分失传，但浙西父老对花灯的痴心不改。初冬后的村社场院，能看到巧手师傅扎花灯，老者指点年轻人花灯动作，或教授锣鼓节奏。

他们把收获的喜悦揉进套路动作，把对来年的期盼编进锣鼓节奏，乐此不疲。闹花灯的欢乐，是父老对自己一年辛劳的犒赏，山乡年味也因此更加浓郁。

图源：临安区昌化发布

今年，又看到临安昌化古镇之上，红彤彤的灯笼望不到头，镇政府举办的年味大集上，龙灯、鱼灯、狮子灯在一起汇演。咚咚锵锵的锣鼓声中，花灯翩然游走于山村水郭，醉倒了四面绿水，八方青山。

花灯摇曳，锣鼓传响

这流转在浙西山乡的闹花灯

是藏在时光里的年味

是刻在乡愁里的欢喜

一盏盏花灯，承着旧岁的温暖

载着新年的期盼

让山乡的年意永远鲜活滚烫

这个春节，你去看花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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