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曲子《好事终》之五
·画梁春尽落香尘
这一句需从两层理解。
字面之意,是指雕梁画栋的华美楼阁,在春光散尽后落满尘香,恰如甄士隐注释《好了歌》所云:“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写尽贾家败亡后繁华落幕的凄凉。
但字面意思太过笼统,《好事终》既是专述秦可卿之事,判词图画亦明言“后面又画着高楼大厦,有一美人悬梁自缢”,此“画梁”便应指天香楼上秦可卿自缢的房梁。“春尽”以“春”喻秦可卿,“尽”言其自缢身亡;“落香尘”则喻秦可卿香消玉殒后,贾家败亡的后果。
结合上文对“好事终”的解读,秦可卿之死与贾家败亡的关联,便更清晰明了。
·擅风情,秉月貌,便是败家的根本
秦可卿之死成为贾家败亡的导火索,前文已述;她自缢天香楼的缘由,判词“造衅开端实在宁”亦交代清楚,是贾珍在天香楼制造机会侵犯儿媳所致,“漫言不肖皆荣出”亦借由“贾宝玉神游太虚境”,写其对秦可卿的觊觎意淫,影射贾珍于天香楼上侵犯儿媳妇的皮肤滥淫“爬灰”丑行。
只是,秦可卿不知贾宝玉觊觎自己,就不可能知道贾珍欲对她行不轨。她受辱后于天香楼自缢,也是以死揭露“上梁不正”,控诉害死自己的元凶是贾珍。
“擅风情,秉月貌,便是败家的根本”,极易被误解为秦可卿擅展风情、以色诱人,实则不然。
“擅”在此不作“擅长”解,而是“独特出群”之意。唐代张说《崔司业挽歌之一》有云:“风流满天下,人物擅京师”,赞崔司业名满天下、风采卓绝,冠绝京师文人。“擅风情,秉月貌”,也是赞誉秦可卿容貌俊美、风采独绝,对应书中“形容袅娜,性格风流”八字。
那么,风采出众的秦可卿,为何成了“败家的根本”?只因她引来了两人的觊觎。
第一个是叔公公贾宝玉。“贾宝玉神游太虚境”的核心,便是与“可卿”入洞房、行夫妻之实,一梦春宵,足见贾宝玉对秦可卿早有觊觎之心。但贾宝玉的“意淫”隐秘无形,未对秦可卿造成实质伤害,也未给贾家带来具体祸端,故曹雪芹以“漫言不肖皆荣出”,形容其对秦可卿的精神“爬灰”为“不肖,只追责于品德。
第二个是公公贾珍。书中虽未明写贾珍侵犯秦可卿的细节,焦大醉骂也只是醉汉口角,但据甲戌本、靖藏本第十三回回前脂批推测,曹雪芹删除了四五页“秦可卿淫丧天香楼”的文字,导致秦可卿死因、贾珍侵犯之事无直接证据可查。
但《红楼梦》的妙处,便在于“间色法”的影射清晰明确。“贾宝玉神游太虚境”既影射贾珍“爬灰”,那么贾宝玉借午睡之名,迫使秦可卿让出房间、于梦中与可卿行夫妻之实的情节,便涉嫌“故意”,被用作影射贾珍设计秦可卿去天香楼,并实施侵犯的丑行。
无论当日贾珍是借酒装疯还是酒后失德,“造衅开端实在宁”的“造衅”二字,已明确指出是他侵犯秦可卿而致其死亡,足见他对秦可卿的花容月貌早有不轨之心,这正是警幻仙子所言“皮肤滥淫”的具体体现。
秦可卿受辱后自尽,以“悬梁”之姿揭发贾珍“上梁不正”的罪行。按《大清律例·刑律·犯奸·亲属相奸》:“若奸父祖妾、伯叔母、姑、姊妹、子孙之妇、兄弟之女者,(奸夫奸妇)各(决)斩。”
秦可卿的死状无法遮掩,若贾珍侵犯儿媳致死的罪名成立,一旦消息走漏,他不仅会被削爵,恐怕项上人头亦难保。贾府虽势大,可朝堂敌对势力也多,这些人若借此发难,肯定会让贾珍万劫不复。因此,贾珍不得已将“爬灰”往“通奸”丑闻上引导,试图遮掩秦可卿是因他侵犯致死,却不想操作过火,葬礼办得太过张扬,反倒成为贾家与皇帝矛盾激化的导火索,嫌隙越来越深,终至无可挽回。
此事可概括为“一个美人引发的抄家血案”,这就是“擅风情,秉月貌,便是败家的根本”。只可惜曹雪芹删除“淫丧天香楼”的文字,本想为秦可卿留体面,却弄巧成拙,反倒让她死后背负与公公通奸的污名,这或许是《红楼梦》最大的遗憾之一。
(未完待续)
作者:君笺雅侃红楼(vx公众号:君笺雅侃红楼)
✍以上观点根据《红楼梦》80回前故事线索整理、推论。您或许还喜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