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乡杭州后,去我妹妹布丁妈家里吃饭。
聊到前几年是怎么过春节的,我找出手机里收藏的一张照片,布丁妈说:你和爸爸那会儿多年轻呀!
那还是2019年春节,距离我们天天戴口罩还有一年。布丁幼升小,花生已经结束了小升初,在海淀六小强上初一。
7年过去了,花生长大了,我也老了。但更吸引我目光的,是我老爸——他那会儿多年轻呀,而且红光满面,气血比我都足。
2020年之后的三年,因为“非必要不出市”,加上担心会影响花生,我们很少出北京,也很少回杭州。
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非必要”这个词的确切边界,旅行或许曾被划入其中,那么,回家呢?看望年迈的父母呢?
2023年春节前,我提到,“阳康”后我想带孩子回老家,也想去旅行。一位好心的读者劝我,外面仍有风险,既然已经等了三年了,不妨再等等。
我是这样回答的:三年已经太长了。
如果一个人活到90岁算高寿,一生也不过30个3年。
而三年,对不同的人,具备着全然不同的意义。
它让我从40多走到了50岁,虽然因为更年期状态下滑,但也姑且可称为一段年华;可对一个大学生来说,这几乎是他整个的大学时光;对一个三岁的幼儿,这就是他无忧无虑的幼儿园童年;而对一位古稀老人,却可能是他生命中最后也是最渴望家人陪伴的时光。
时光一旦逝去,永不复返。特定年纪应享有的自由和快乐,错过了,即使日后弥补,心境也已不同。更何况,有些人连“错过”的资本都没有。
我的一位朋友,与我一样从南方来到北京工作,疫情三年都未能回家。当3年前障碍终于消除,她却回不去了——她的母亲,没能熬过上一个冬天。
所以,无论定义如何变迁,在我心里,“必要”之事,永远包括回老家,看老人。
每当别人问我“你是哪里人?”,我总会微微一顿。
是说籍贯吗?我是浙江义乌人。
是说户口吗?我身份证是北京的。
而即使稍微犹豫,我也会回答:我是杭州人。
因为在情感上,自从父母定居杭州,我妹妹出生后,我才有了一个稳定完整的家庭,并且有老家可回。
(父母、妹妹和我的老照片,摄于上世纪80年代)
我依然清晰地记得十八岁那年,离开杭州北上的情景。我固执地拒绝了母亲的陪伴,约了一位同乡,踏上了27小时的硬座旅程。
父母在月台上送我,火车启动,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化作视线里模糊的点。那一刻,心里涨满了混合着伤感的兴奋——那是我第一次远离家门,跨越长江。
一天一夜后,正当疲惫不堪时,天亮了。火车驶入华北平原,瓦蓝的天空,刺眼的阳光,大风中哗哗作响的白杨树……一切都那么明亮、崭新,闪着光。火车载着我,轰隆隆地奔向一个想象的未来。
离家的路,总是那么清晰;而回家的路,却在岁月里慢慢变得模糊。
爷爷奶奶走后,我们回义乌的次数屈指可数;外婆走后,上海的老家也渐渐沉入记忆。我这才真正懂得:老人不在了,家,也就散了。
(外婆与我,摄于上世纪70年代)
母亲已经离开了整整20年,万幸,父亲还在杭州,虽然疫情期间老了不少,但总算平安地度过了那个冬天,目前身体也算硬朗。
正因为他在,杭州于我,就还是那个可以回去的“家”。
老人在,故乡就在。
(去年春天,我回杭州为我爸庆祝80大寿)
每个人成长的过程,似乎都是一场不断的出走和告别。
有点想法的人,都想跳出井底,走自己的路,去看看广阔的世界。
我们的父母告别祖辈上路,我们告别父母上路,很快,孩子也会告别我们上路。
虽然孩子的背影告诉父母“不必追“,但只要他们想回家,做父母的总会在原地等着他们——
这就是家乡的意义。
只要那盏灯还亮着,回家的路,再远都是近的。
新春将至,谨以此文,祝福每一个踏上归途的人,都能顺利抵达温暖的港湾;也祝所有漂泊在外的游子,能寻得“此心安处是吾乡”的坦然。
衷心祝愿您和您的家人:新春吉祥,安康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