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号主旨★
欲知日本，先知日军
铭记历史，谈兵讲武
1945年7月29日，美国海军驱逐舰“卡拉汉”号在冲绳岛西南海域担任雷达哨舰，此时距离冲绳战役结束已经一个多月，再过半个多月日本将宣布投降。
按照计划，这是“卡拉汉”号的最后一次任务，随后将踏上归国的航程，全舰官兵都沉浸在回家的热切期盼中，谁都没想到这艘历经马里亚纳、莱特湾、硫黄岛、冲绳岛几番激战的功勋战舰将葬身碧海。
当天凌晨，“卡拉汉”号突遭日军特攻机撞击，不幸成为二战中被神风特攻击沉的最后一艘美舰。
令人惊讶的是，与它同归于尽的竟是一架老掉牙的木制双翼教练机！美军官兵报告称，雷达未能及时预警，防空火炮似乎也不起作用，日本人究竟怎么做到的？
■美国海军“卡拉汉”号驱逐舰，属于弗莱彻级，以1942年在瓜岛海战中牺牲的丹尼尔·卡拉汉少将命名。
红蜻蜓飞舞
根据日军记录，击沉“卡拉汉”号的日机型号为九三式中间练习机（简称九三中练）。按照日本海军规则，教练机为了便于识别，机身通常涂绘醒目的橙色，因此被称为“红蜻蜓”，而九三中练是最具代表性的“红蜻蜓”。
■描绘九三式中间练习机的彩绘，日本海军教练机通常采用橙黄色涂装以便于识别。
在昭和初年，日本海军依旧使用诸如一〇式舰上侦察机、一四式水上侦察机等老旧机型作为教练机使用，随着机龄增长以及新型实战飞机性能提升，它们已经不能满足训练需要。
于是海军航空技术厂（简称空技厂）于1930年受命开发新型教练机，于1931年完成首架原型机，命名为九一式中间练习机，尽管机体线形流畅、飞行速度快，但稳定性不足，因此未被制式采用，仅制造了2架原型机。
■九三式中间练习机于1934年列装日本海军，一直使用到二战结束。
1931年11月，空技厂与川西公司合作，以九一中练为基础进行改良，原型机于1933年12月制造完毕，沿用了九一中练的钢管/木制骨架结构和帆布蒙皮，但对主翼、尾翼形状、上翼安装位置等细节进行了修改。
试飞表明新机在稳定性、操纵性、实用性各方面表现完美，于1934年1月被海军正式采用为标准教练机，即九三式中间练习机。
■九三式中间练习机还有水上飞机改型，用于培训水上飞机驾驶员。
九三中练空重1000千克，最大起飞重量1500千克，安装一台日立“天风11”型340马力空冷发动机，最大飞行速度214千米/小时，最大航程1017千米，安装7.7毫米固定机枪/旋转机枪各1挺，可挂载2枚30千克炸弹或6枚10千克炸弹。
九三中练性能可靠，易于操纵，机动性也足以进行高级特技飞行，几乎装备了所有海军练习航空队，深受部队信赖，从1934年一直使用到1945年，产量高达5770架。
龙虎特攻队
从太平洋战争中期以后，九三中练被降格为初级教练机，偶尔也会客串反潜警戒任务。
随着神风特攻成为日本陆海军的标准战法，九三中练又被升格为实战机型，用于特攻作战。
充当特攻机时，九三中练仅需一人驾驶，在后座席位置加装一个油桶以延长航程，显眼的橙色涂装也改为浓绿色，机腹挂载一枚250千克炸弹，大大超出标准载弹量，飞行性能大受影响，最高速度仅为130千米/小时。
■进行编队飞行训练的九三中练，到战争末期这种教练机也被日军同于特攻作战。
唯一使用九三中练的特攻部队是“龙虎队”。这支部队的前身是1944年11月在石垣岛编成的“石垣岛派遣队”，隶属于冲绳海军航空队，主要执行侦察和反潜警戒任务。
在冲绳战役打响后，石垣岛派遣队于1945年5月转移到台湾新竹，划归第132海军航空队，并且无论自愿与否，全体加入特攻部队。
让飞行员们深感震惊的是，他们的座机居然就是九三中练。随后特攻队员们在虎尾基地展开强化训练，其“龙虎队”的名号就源自基地名称。
考虑到九三中练速度缓慢，在昼间出击只能给美军战斗机刷战绩，因此选择夜袭，而重点训练科目就是夜间低空飞行。
■这幅彩绘表现了第132海军航空队“龙虎队”的九三中练进行训练的场景。
与日本海军其他特攻部队不同的是，“龙虎队”的飞行员并非刚出校门的菜鸟，大多是有久经训练的老手，担任小队长的下士官飞行员均有两年以上的飞行经验，飞行时间在800小时以上，经验最少的飞行员也有300小时。
而大多数特攻队员仅有100小时飞行经验，队中还包括少数因为座机损毁或有怯战嫌疑而被惩戒的零战飞行员。
总之，就飞行员素质而言，“龙虎队”堪称特攻队中的精锐。
■第132海军航空队“龙虎队”官兵的合影，摄于1945年春季台湾虎尾基地。
“龙虎队”以8架为单位编成多个特攻队。1945年5月20日和6月9日，第1、2龙虎队先后奉命向冲绳海域的美军舰队发起攻击，均因为天气不良而未能成功，所有飞机都在宫古岛、石垣岛和与那国岛迫降受损。
7月28日，第3龙虎队接到了出击命令，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正是此次进攻创造了神风特攻队的最后战果。
■1945年7月底，第3龙虎队在出击前举行诀别仪式，左起第五人就是队长三村弘上飞曹。
第3龙虎队的领队是上等飞行兵曹三村弘，他是冈山县人，原是水上侦察机飞行员，对海上飞行非常熟悉，也是“石垣岛派遣队”时期的老资格，队内其他七名飞行员均是预科练出身的一等飞行兵曹，同样经验丰富。
由于超载状态的九三中练航程、速度均明显下降，第3龙虎队不能直飞冲绳海域，而是从虎尾基地起飞，经宜兰、石垣岛，转场至宫古岛，再向冲绳海域突击。
冲绳惊魂夜
7月28日夜幕降临后，三村上飞曹带队起飞，尽管机体沉重、速度缓慢，训练有素的飞行员依旧依次驾机升空，令地勤人员颇为赞叹，仅有佐原正二郎的飞机因机轮爆胎而起飞失败，三村队长和吉田节雄的飞机因故障中途折返，其中吉田机在野外迫降，他身负重伤，无法重返战场，因此成为第3龙虎队唯一的幸存者。
当晚参加攻击的5架飞机中有4架成功发现了目标，他们在冲绳西南85千米处遭遇了3艘美军雷达哨舰，分别是“卡拉汉”、“卡辛·杨”和“普里切特”号。
■第132海军航空队“龙虎队”九三中练特攻状态侧视图，机身和机翼上表面改为浓绿涂装，机腹悬挂一枚250千克炸弹。
“卡拉汉”号首当其冲。该舰在7月29日0时31分发现1架不明飞机正在接近，它几乎贴着海面超低空飞行，处于雷达盲区内，直到三分钟后美军才确认来者是日军特攻机，全舰防空火炮将炮管放平，全力开火，此时飞机距离驱逐舰仅200米！
诡异的是明明炮弹准确击中了目标，可那架飞机似乎免疫炮火伤害，一边灵活机动规避瓢泼弹雨，一边坚定地直奔“卡拉汉”号右舷而来。
■1944年初刚服役的“卡拉汉”号驱逐舰，至1945年7月已完成18个月作战部署，准备回国休整。
在撞击前的最后时刻，舰长伯索夫惊讶地发现，来袭者并非熟悉的零战，而是一架样式陈旧的双翼机，以85节速度一头撞在三号炮塔的上部送弹室位置，一团火球腾空而起，瞬间照亮了漆黑的海面，紧接着在舰体内部发生了另一次爆炸。
这架特攻机携带的炸弹穿透甲板在轮机舱内炸响，泄漏的航空燃油引发大火，迅速在后部舰体蔓延。
尽管损管队员奋力扑救，火势依然难以控制，弹药库随时都有被诱爆的危险，迫使舰长下令弃舰。
2时35分，“卡拉汉”号沉没于北纬25度43分、东经126度42分，舰上有47人死亡、73人负伤。
■1944年在太平洋作战的“普里切特”号驱逐舰。
“卡拉汉”号遇袭后，两艘僚舰立即赶来救援，不料另外两架特攻机低空掠海而来，悄然摸近正忙于搭救幸存者的美军驱逐舰。
“普里切特”号的防空武器在5000米距离上锁定目标，曳光弹道在那个几乎隐没在水平线的黑点附近交织汇聚，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绽放出死亡的火花，那架日机对炮火拦截浑然不觉，直到近在咫尺才冒出火光一头栽入距离“普里切特”号舰尾左舷仅1.8米的海中，炸弹在水中爆炸，冲击波造成舰壳弯曲变形，炸弹破片在上层建筑上留下累累伤痕，所幸损伤并不影响航行，该舰坚守原地，继续营救战友。
“卡辛·杨”号运气稍好，将日机击落于30米外，舰员们也是吓出一身冷汗！
■在“普里切特”号左舷舰尾附近坠海爆炸的九三中练给舰体造成了严重破坏。
第3龙虎队的表演并未落幕。7月30日凌晨，三村机和佐原机，以及昨日错过目标返航的1架飞机再次出击，好巧不巧又和“卡辛·杨”和“普里切特”号碰面了，两舰刚刚将“卡拉汉”号的幸存者送往医院船，正准备返回岗位。
■1944年的“卡辛·杨”号驱逐舰。
凌晨2时，2架特攻机瞄准了昨夜逃过一劫的“卡辛·杨”号，尽管美舰枪炮齐发，竭力拦截，仍有1架日机成功撞中火控室，爆炸产生的剧烈冲击波席卷全舰，导致轮机停转，动力丧失，舰体中部升腾着炽烈的火焰和令人窒息的浓烟，军舰一度危在旦夕。
所幸损管队表现神勇，阻止了火势的恶化，恢复了一台主机的运行，“卡辛·杨”号得以在20分钟内驶入庆良间列岛锚地，免于沉没，有22名官兵不幸阵亡，45人受伤。
■“卡辛·杨”号舰体中部遭特攻机撞击破坏的现场，幸亏损管得力才免于沉没。
最后一架特攻机发现了正在执行反潜巡逻任务的快速运输舰“霍勒斯·巴斯”号，准确撞穿了该舰舰桥，机体翻倒，坠入舷侧的海中爆炸，造成舰体轻微受损，舰上1人死亡，15人负伤。
为何难打掉
两天之内，7架慢腾腾的老式双翼机两度出击，连撞四舰，攻击成功率达57%，击沉驱逐舰1艘，重创驱逐舰1艘，另击伤2艘，造成美军70人死亡、133人受伤，这种作战效率在日军神风特攻作战中相当罕见，而且还是由性能落后的教练机创造的。
这种情况引起美军的高度重视，尤其需要解开此战中美舰防空炮火杀伤效果降低的谜团。经过分析美军认为，第3龙虎队能够成功突防很大程度上因为九三中练的结构特点。
■这幅地图展示了1945年7月29、30日日军“龙虎队”出击沿线各基地及美军各舰遇袭位置。
首先，九三中练的主体结构是木材和布料，雷达反射信号相比金属材料更弱，加之采取夜间低空飞行，极大降低了雷达探测范围和目视侦察范围，导致美舰难以提前预警；
其次，美舰在防空作战中颇为倚重的VT近炸引信在面对九三中练时难以引爆，在攻击普通飞机时，VT引信的作用距离为30米，而在对九三中练时缩短为9米，使得命中率大幅下降；
■二战时期美国海军M53近炸引信剖视结构。
再次：20毫米厄利孔机关炮在攻击九三中练时效果不佳，炮弹会穿透脆弱的机体而未能引爆，只有击中发动机或油箱时才能爆炸，相比之下40毫米博福斯高炮对木制或布制结构也有良好的毁伤效果；
最后，飞行员富于经验，技术娴熟，充分发挥了双翼机低空性能优良、机动性强的优点，这恐怕是第3龙虎队攻击得手的关键原因，仅低空夜航这一项就是新手飞行员难以掌握的。
■美军炮手使用20毫米厄利孔机关炮抵御日军空袭的画作。
基于这次战斗，美军将日军教练机列为最需要警惕的高危目标，将其与日军新锐的高速战机等量齐观。
美军的警觉绝非杞人忧天，日军在筹划本土决战期间，准备将陆海军的4450架教练机改装为特攻机，这对于美军登陆日本绝对是重大威胁。
证实了教练机特攻效能的“龙虎队”还组织了第四支攻击队，但在接到出击命令之前，天皇的投降诏书就先到了。
■以上三图是“龙虎队”九三中练特攻状态的模型，注意其挂弹、机体涂装和后座的附加油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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