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7日,在“The Duran”频道的一档节目中,嘉宾亚历山大·梅尔库里斯(Alexander Mercouris)深度剖析了美伊在阿曼举行的最新一轮谈判,揭示了此次对话背后的地缘政治博弈,并详细阐述了即便在多方斡旋下,美国针对伊朗的核心战略目标依然锁定在政权更迭这一根本诉求之上。
阿曼谈判的地缘背景与选址博弈
美国与伊朗之间的外交接触在近期经历了一系列波折,最终选定在阿曼举行。此次谈判的地点选择本身就充满了激烈的地缘政治博弈。最初,美国与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都曾极力推动将谈判地点设在土耳其,试图借助土耳其作为北约成员国及地区大国的身份来主导对话节奏。然而,德黑兰方面对此表现出了坚决的抵制态度。鉴于土耳其在叙利亚战争期间与伊朗处于对立阵营的历史渊源,以及作为北约成员国的特殊身份,伊朗决策层对安卡拉的中立性持有极深的怀疑。
德黑兰明确拒绝了土耳其作为东道主的提议,坚持要求将会晤地点转移至与其保持着长期良好外交关系的阿曼。这一外交拉锯最终以华盛顿的妥协告终,谈判得以在阿曼首都马斯喀特启动。此次美方代表团由维特科夫(Steve Witkoff)与库什纳(Jared Kushner)领衔,而伊方则派出了外长阿拉格齐(Abbas Araghchi)及其团队。尽管双方最终坐在了谈判桌前,但外界普遍观察到,这次会议持续时间极短,且并未取得实质性的突破,这预示着双方在核心利益诉求上存在着难以弥合的鸿沟。
双方议程的根本性错位
谈判桌上的核心矛盾在于双方对于对话议程的设定存在根本性错位。德黑兰方面坚持认为,谈判应当且必须仅限于核浓缩及相关核技术问题的讨论,试图将对话局限在技术与防扩散层面,以通过具体的让步换取制裁的松动或安全保障。然而,华盛顿方面却带着一份详尽的“需求清单”而来,其诉求远远超出了核问题的范畴。
据相关报道披露,美方在谈判中提出了一项极具战略攻击性的附加要求:勒令伊朗停止向特定东方大国供应石油。这一要求彻底暴露了美国此次谈判的真实意图并非单纯的防扩散,而是意在通过切断伊朗的主要经济命脉,同时在地缘战略上遏制其主要贸易伙伴的能源获取渠道。这种将经济战手段直接植入外交谈判的做法,使得原本就脆弱的互信基础瞬间崩塌,导致会议在极短时间内便宣告结束。
区域国家的避战努力与俄罗斯的斡旋
此次谈判之所以能够成行,并非源于美伊双方的主动意愿,而是主要得益于区域内其他国家的强力推动。沙特阿拉伯及其他海湾国家因极度担忧美伊爆发直接军事冲突会波及自身安全,因此在过去的一周内进行了密集的外交斡旋,试图为紧张局势降温。这种来自区域内部的避战压力,迫使华盛顿不得不做出愿意接触的外交姿态。
与此同时,俄罗斯在幕后发挥了更为隐秘但关键的作用。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此前曾透露,莫斯科方面早在去年12月底便促成了一项私下的非正式谅解。俄罗斯成功斡旋伊朗与以色列达成了一项“互不侵犯”的默契,即只要一方不率先发动攻击,另一方将保持克制。这一由于俄罗斯居中协调而产生的临时安全机制,使得以色列在此轮紧张局势中暂时选择了按兵不动,从而让美国在地缘战略上显得更加孤立,不得不独自面对来自盟友和对手的双重压力。
被搁置的核浓缩国际共识方案
在核问题的具体解决方案上,事实上早已存在一套更为务实且具有可行性的技术方案。这套方案提议伊朗加入一个由区域国家组成的国际财团,成员包括沙特阿拉伯、埃及等国,并由俄罗斯国家原子能公司(Rosatom)直接参与技术监管。根据该设想,所有的铀浓缩活动都将在伊朗境内进行,但必须置于多国联合监控和俄罗斯的技术托管之下,以此确保核材料仅用于民用目的。
俄罗斯方面甚至明确表示,愿意承担起看管伊朗浓缩铀库存的责任,同时在法律上承认这些资产仍归伊朗所有。这一方案在技术上完全可以满足防扩散的要求,同时也照顾了伊朗的主权尊严。然而,美国对这一能够迅速化解核危机的方案表现得兴致索然。这种对可行外交解决方案的冷漠态度,反过来印证了华盛顿在伊朗问题上的最终诉求并非仅仅是消除核威胁,而是有着更为深远的政治图谋。
政权更迭:美国战略的终极指向
透过谈判破裂的表象,可以清晰地看到美国对伊政策的底层逻辑:其核心目标始终是实现德黑兰的政权更迭,而非单纯的军控或地区稳定。正因为这一终极目标的存在,任何旨在维持现状或仅解决单一核问题的外交努力,在华盛顿看来都只是战术性的拖延或烟雾弹。这也是为何即便面对合理的核共识方案,美方依然选择无视,并不断提出伊朗无法接受的苛刻政治条件。
当前的局势显示,美国正在为某种形式的剧烈变革做准备。华盛顿试图通过设定不可逾越的谈判门槛,制造外交途径彻底失效的既成事实,从而为后续可能采取的激进手段铺平道路。这种战略导向使得任何形式的谈判都变得名存实亡,因为一方的底牌是彻底推翻另一方的存在合法性,这种零和博弈的结构注定了外交努力的徒劳无功。
经济绞杀与能源控制的委内瑞拉模式
美国在谈判中提出切断伊朗对华石油出口的要求,反映出其在地缘经济战略上的路径依赖。这种策略与此前美国针对委内瑞拉采取的手段如出一辙:通过控制目标国的能源出口来以此作为地缘政治武器。在委内瑞拉问题上,美国通过全面制裁和长臂管辖,实际上接管了该国石油出口的控制权,并试图以此扼杀其经济命脉。
如今,华盛顿似乎有意将这一“委内瑞拉模式”复制到伊朗身上。这不仅是为了削弱伊朗现政权的经济基础,更是为了剥夺全球主要竞争对手从伊朗获取稳定能源供应的红利。这种双重打击策略表明,美国已经将美伊谈判视作全球大国博弈的一个子战场,试图通过控制中东能源流向来服务于其全球霸权体系的维护。
外交的私有化与商业化
此次谈判中美方人员的构成也引发了深刻的质疑。作为代表出席的库什纳和维特科夫并非职业外交官,其背景更多带有商业和私人性质。这一安排绕过了国务卿鲁比奥及国务院的常规外交渠道,显示出美国外交政策正在经历某种程度的“私有化”和商业化导向。这种非常规的人事安排,暗示了白宫决策层对传统外交官僚体系的不信任,以及对以商业利益驱动外交政策的偏好。
有分析指出,这种安排体现了本届政府的一种核心理念,即将外交政策视为寻找商业机会的工具。如同在委内瑞拉和古巴问题上一样,特定的政治人物被赋予了类似“总督”的权力,其目的往往是为美国资本在政权更迭后的市场准入铺路。这种将国家战略目标与商业掠夺赤裸裸捆绑的做法,使得所谓的外交谈判更像是一场关于未来资产分配的预演。
专业外交能力的缺失与意识形态化
库什纳等人主导谈判的现象,同时也折射出美国职业外交能力的严重衰退。美国国务院内部充斥着大量新保守主义意识形态的信徒,这些出身于乔治城大学等精英学府的官员,往往缺乏务实解决问题的能力,而是沉迷于干涉主义的教条。由于职业外交官群体的极度意识形态化,导致美国难以产生能够通过理性对话解决复杂国际争端的合格外交官。
更为严重的是,决策层似乎有意无意地忽视情报机构的专业评估。库什纳和维特科夫等核心圈层人物据传并不重视情报部门提供的地缘政治风险分析,而是更倾向于依赖个人的直觉和商业判断。这种对专业知识的排斥和对复杂现实的简化处理,极大地增加了误判的风险,使得美国的中东政策在执行层面上显得混乱且缺乏连贯性。
战争阴云下的“必然性”逻辑
尽管谈判仍在名义上进行,但军事冲突的阴云并未散去。相关迹象表明,美国正在重新调整对伊朗的军事姿态,并向外界释放出强硬信号。“离开伊朗”的警告信息开始流传,这通常被视为军事行动迫在眉睫的前兆。这种紧张气氛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基于对过去一年局势发展的逻辑推演。
分析认为,自去年“六月战争”以及随后的“一月抗议”以来,美国一直试图通过外部压力和内部动荡来瓦解德黑兰政权,但均未通过非全面战争手段达成目的。既然政权更迭的目标尚未实现,且外交途径已被证明是死胡同,那么军事手段就成为了剩余选项中的必然逻辑。这种“迟早要打”的宿命论观点,正逐渐成为观察美伊关系走向的主流基调,预示着该地区极有可能在近期通过某种形式的军事爆发来打破僵局。
结论:外交外衣下的战争倒计时
综上所述,阿曼谈判不过是战争前夜的一场外交过场。美国缺乏通过妥协达成和平的真实意愿,其所有的外交动作都是为了服务于最终的政权更迭目标。当非军事手段耗尽且无效时,战争的齿轮便已开始转动。无论是通过代理人冲突还是直接干预,这一地区的动荡似乎已不可避免,而谈判桌上的冷漠与僵持,正是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最为确凿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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