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内购照见浙江制造 钟辉勇:企业重新评估市场交易与内部组织之间的边界

潮新闻客户端 编辑 汪洋

图片

图片

图片

新秀集团全球箱包选品中心内,汇聚着来自各地的皮具、包具品牌。拜喆喆 摄

临近春节,平湖·中国服装城内热闹非凡。专程从上海驱车前来的陈女士,一次购齐五件鹅绒服,她满意地告诉记者:“这家工厂店价格实在,一件才六七百元,比商场便宜不少,而且能亲手摸到面料、看清做工。”她随手展示一件可拆卸领子的羽绒服,称赞道:“这个设计很贴心,春秋天还能当作风衣穿。”

类似这样厂家直供、实惠消费的景象,正在浙江多个地方上演。武义的康巴赫厨具举办工厂内购会,各类厨房用品以优惠价被抢购一空;海宁皮革城推出低至0.3折的皮衣,吸引顾客排起长队;瓯海眼镜小镇把展销搬到社区,58元的配镜套餐深受老年顾客欢迎。与此同时,杭州环北服装城也迎来年终内购高峰,不少市民趁周末前来挑选新年衣物,享受直接从厂家购物的价格实惠。

工厂内购,作为这个年末浙江消费市场的一股热潮,正燃起与普通促销截然不同的火焰。它不是“薅羊毛”式的捡漏,其背后映照出的,是浙江厚实的制造业根基与“藏富于民”所积淀的充沛消费活力。

详情点击》》

潮声丨工厂内购的烟火气里,藏着浙江制造的大秘密

图片

对浙江“工厂内购”现象的经济学观察

近期,浙江平湖的羽绒服产业、海宁的皮革产业以及瓯海的眼镜制造基地出现了较为集中的“工厂内购”现象。大量消费者直接进入工厂或仓储区域选购商品,形成阶段性消费热点。从表面看,这一现象可被视为企业在库存压力下采取的促销策略。然而,从经济学视角出发,“工厂内购”更可能反映出制造业在存量竞争背景下,对既有流通体系交易费用上升所作出的适应性调整。其核心并非简单的价格竞争,而可能在于交易结构与企业边界的重新安排。

科斯在《企业的性质》中提出,企业边界取决于市场交易成本与内部组织成本之间的比较。当市场交易成本上升到一定程度,企业倾向于将部分市场交易转化为内部组织活动。长期以来,中国制造业普遍采取生产与销售相分离的分工结构:工厂专注生产环节,而销售、渠道建设与终端触达主要由品牌商、经销体系及平台完成。这一结构之所以能够维持,关键在于外部渠道在信息整合、市场覆盖和交易撮合方面具备的相对效率优势。

但在当下,传统流通体系的交易摩擦呈上升趋势。一方面,分销层级较多导致信息搜寻成本与协调成本增加。产品在不同层级渠道之间流转,需要反复议价、匹配订单并调整库存,链条越长,协调成本越高。另一方面,账期延长与回款不确定性上升,使资金占用成本成为制造企业必须面对的重要约束。在这种背景下,渠道端往往更倾向于延后结算或压低采购价格,而制造端则承担更高的现金流压力。

与此同时,为维持品牌溢价与渠道曝光所需的营销支出持续扩张。无论是线上投放、平台推广,还是线下门店陈列与促销支持,其本质都是企业为争夺终端注意力所支付的成本。在增量放缓的市场环境中,这类支出的边际效率下降,但成本却并未同步收缩,从而进一步推高了整体交易费用。

当传统渠道体系的交易成本上升到足以抵消其效率优势时,企业对外部市场的依赖便会下降。此时,“工厂内购”成为一种可被理解的选择:部分制造企业绕开既有渠道体系,将终端交易环节纳入自身控制范围。这可以被视为一种阶段性的纵向整合,即生产端在特定时期内兼具销售职能,从而在交易链条上减少中间环节,并降低由多层渠道带来的交易费用。

因此,“工厂内购”的意义并不在于其能否长期替代传统渠道,而在于它揭示了一种更具普遍性的趋势:在存量竞争环境下,企业开始重新评估市场交易与内部组织之间的边界,并在必要时以更直接的方式触达终端消费者。企业应对经营压力的方式不仅包括降价与促销,也包括对交易结构本身的调整。由此可见,当外部市场难以持续提供低成本的交易条件时,企业边界可能出现外延扩张,并通过阶段性纵向整合与交易链条缩短来寻求新的均衡。

“转载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