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CBA场边待了二十多年，采访过无数教练，也见过他们在场边各种各样的状态。但十几年前山东主场打辽宁那场比赛赛后，巩晓彬一身被汗水浸透的衬衣，我到现在都印象很深。这一幕，最能说明白，CBA教练一场球打下来，到底有多不容易。
CBA都是冬天比赛，外面天寒地冻，球馆里就算开着空调，温度也高不到哪去。教练必须穿西装、衬衣，按说这种环境，根本不可能出这么多汗。可那天巩晓彬满头是汗，衣服都贴在身上，看得特别清楚。他不是跑累的，是整场比赛精神绷得太紧，心里压力太大，整根弦一直没松过。
那场球，山东和辽宁实力差距摆在那。辽宁是张庆鹏、韩德君、李晓旭、杨鸣这批人，天赋、阵容、即战力都在山东之上。王刚、孙杰、曹振华这帮队员，硬实力确实比不过，每次碰面，山东都打得很吃力。主场作战，球迷期待高，球队也想拼一拼、赢下来，可明摆着整体不如对手，所有压力，基本都压在主教练巩晓彬一个人身上。
球员在场上累，是跑不动、对抗多、体能透支。教练不一样，教练累的是心。整场球，巩晓彬几乎没有一秒能放松，眼睛要一直盯着场上，看辽宁的攻防变化，看韩德君在内线怎么打，看外线怎么突、怎么投，还要随时想应对办法。
队员跑位、传球、防守出了问题，他要喊、要提醒、要靠暂停去调整。比分一直落后，他既要稳住队员情绪，不让大家崩，又要绞尽脑汁找机会，在实力明显吃亏的情况下，一点点去抠赢球的可能。
这种高度紧张，一扛就是一整场。没有喘息的空当，也没有容错的余地，一个换人、一个战术布置，都可能影响走势。巩晓彬的脑子全程高速转，神经绷到极限，紧张、焦虑、专注混在一起，最后全都变成了汗。
很多球迷只看到球员在场上拼，看不到教练在场边熬。队员打累了可以换下去歇一歇，攻防间隙也能喘口气。主教练不行，从跳球到终场哨响，必须一刻不停地看局势、做判断、想对策，既要掌控场上节奏，又要防着对手变招，还要扛住主场压力、比赛结果的责任。
越是实力悬殊的比赛，教练越煎熬。球员拼到最后，输了也可以说尽力了。教练不行，他得在不可能里找可能，用战术去补天赋差距，用指挥去抵消阵容短板。那场鲁辽大战，山东大部分时间都在追分，巩晓彬每一次指挥、每一次调整，都是在困境里硬扛。这种心累，远比一堂大运动量训练课更累，也不比球员在场上跑全场轻松。
每次比赛结束，不管输赢，巩晓彬都是先擦汗，再回更衣室换衣服。这不是什么仪式，就是一场高强度的煎熬终于结束，整个人松下来的本能反应。汗能擦干，但整场比赛的心力交瘁，没那么容易散掉。
我们看球，总爱为球员的进球、拼搏喝彩，很少留意场边那个穿西装、满头是汗的教练。其实巩晓彬这一幕，也是整个CBA教练群体的缩影。寒冬里的球馆，他们穿着正装，一动不动站整场，靠的不是身体，是专注力、承受力，是把所有压力都自己扛起来。
一场比赛下来，球员拼的是体能，教练拼的是心力。那件被汗水浸透的衬衣，不是运动后的痕迹，是一个职业教练，为一场球倾尽所有的最好证明。很多东西镜头拍不到，球迷也未必能体会，只有常年待在场边的人，才知道这一行，远比看上去难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