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对于印度航空工业来说是一个分水岭一般的时刻,三家私营企业被选为研制先进中型战斗机(AMCA)的最后竞争者。印度航空发展局(ADA)已将塔塔先进系统有限公司(TASL)、拉森与图布罗(L&T)和巴拉特锻造有限公司这三家定为参加下一阶段的竞争。
最引人注目的是:印度斯坦航空有限公司(HAL)并不在入选的名单当中。这是印度首次将共和国航空工业的长子排除在型号研制之外。这一决定终结了HAL长达数十年的行业垄断,也标志着印度战略的根本转变。通过将AMCA大部分交由私营企业(获胜公司仍将与ADA合作),印度政府押注于更具竞争力、更高效且技术更灵活的产业体系,来保障印度的天空安全。
对于这个消息,HAL在一份声明中表示:“关于先进中型战斗机(AMCA)项目的多家媒体报道已引起HAL关注。HAL尚未收到任何官方通知,因此目前无法对这些报道发表评论。HAL致力于及时向所有利益相关者通报所有进展。”
在此之前,AMCA项目采用独特的战略合作伙伴模式,旨在促进公私协同,其中HAL负责主要工作,部分业务将交由私营企业负责。但随着HAL被淘汰,入围的公司正进入一场高风险竞赛,争夺与国防研究与发展组织(DRDO)航空设计机构——印度航空发展局(ADA)合作的“产业伙伴”席位。
入围名单确定后,ADA预计将在本财年(2025-26)第四季度(2026年1-3月)发布征求建议书(RFP);而原型机制造项目的中标方,预计将在2026-27财年第四季度(2027年1-3月)完成竞标后公布。若项目在2026-27财年第一季度(2027 年1-3月)完成授标,首架原型机预计于2028或2029年交付,并在2029-30财年进行首飞。
据媒体透露,这次竞标的获胜者将承担以下任务:
- 原型开发:
共同研制生产五架AMCA原型机和一架结构测试样机。 - 制造生态系统:
建立一条专门的、先进的生产线,能够独立实现“批量生产”。 - 限时执行:
在严格的八年期限内完成从原型到飞行测试和认证的整个开发周期。
仅原型机阶段,印度政府就划拨了1500亿卢比的指示性预算,项目价值极高。中标企业最终将负责至少120架战机的生产,未来20年合同价值或达数千亿美元,首批战机预计约10年后投入服役。
HAL的出局绝非仅失去一份合同,而是产业地位的结构性下滑。历史上,从“光辉战机”到“风神战机”,HAL一直是印度所有战斗机的默认集成商。据报道,政府将HAL排除在外,源于一项条款——对未交付订单规模过大的企业予以处罚(HAL未交付订单与年产量近乎8:1),这是对这家国营企业长期拖延交付的明确警示。
HAL在声明中补充道:“HAL重申,公司拥有稳健的已确认订单簿,营收前景明确,且生产与执行计划覆盖至2032年。公司同步推进多项战略项目,包括印度多用途直升机(IMRH)、‘光辉”MK2战机、作战空中协同系统(CATS),这些项目将进一步夯实技术能力,拓展长期增长空间。上述项目预计2032年后投入量产。同时,HAL正拓展民用航空业务布局,推出‘北极星’NG、‘印度斯坦-228’、SJ100等机型,助力增收,实现可持续增长。HAL基本面坚实,将以持续稳健的业绩推动年度增长。”
政府将HAL排除出AMCA项目,明确传递出信号:“印度自力更生”并非意味着“依赖印度斯坦航空”。
这一结果的伏笔早在数年前便已埋下。2020年,HAL曾牵头计划与一家私营企业、DRDO组建合资公司,主导AMCA项目。彼时,这一方案看似折中——既保留HAL的主导权,又满足私营企业参与项目的诉求。
然而,因“工作分配”分歧,该合资计划最终搁浅。业内人士透露,L&T等私营巨头对合资模式持强烈怀疑态度,担忧HAL将掌控高价值系统与决策权,而私营合作方仅沦为加工商。私营企业要求获得公平竞争环境,以主系统集成商(LSI)身份参与项目。国防部此次入围名单,印证了这些诉求已被采纳:私营企业不再是次要合作伙伴,而是手握核心权益、主导项目的核心力量。
目前,印度对于AMCA实现首飞的需求空前迫切,印度周边地区的隐身战机部署正在快速推进。中国已经列装了数百架歼-20系列战斗机,歼-35系列战机也在有序列装当中。而第六代战机已经首飞,项目正在高速推进,已经实现多架原型机首飞。而巴基斯坦之前宣布,已经采购了歼-35AE战斗机,这将彻底改变南亚地区的空中力量对比。
印度空军对于HAL的积怨由来已久,HAL制造的型号不仅质量低下,而且项目通常严重延误。印度空军参谋长阿马尔·普里特·辛格上将就曾公开怒斥HAL:“我对国产战机毫无信心!”
印度政府这次将AMCA项目转向私营企业,被视为政府试图绕过 HAL主导项目(如光辉轻型战斗机项目)长期存在的拖沓问题的无奈之举 —— 尽管背后存在体制弊端、政府延误、产业惰性等多重因素。
但这何尝不是一次豪赌!新路径亦伴随显著风险。尽管塔塔、L&T、巴拉特锻造均拥有顶尖行业口碑,但三家企业均无自主研发、制造战斗机的经验。虽然这几家企业都具备航空航天制造经验,但是从零部件生产到整机平台打造,是一条陡峭的学习曲线。二者涉及的工艺、复杂程度根本不在同一层级。
AMCA项目是目前印度技术最复杂、战略影响最大的项目,印度政府居然就敢将其交给私营企业当作“入门练习”。实际上,如果印度想培育私营企业开展飞机总装业务,应该从难度更低的项目,比如基础教练机开始。
一旦私营企业推进受阻,印度将因已排除唯一具备经验的飞机制造商,而陷入无备选方案的困境。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印度对于HAL的恨意有多浓,对于HAL烂泥扶不上墙有多么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