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掌门荣新节,难救“软件第一股”东软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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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家实控企业,涉及金融、地产、制造等无数领域,这种多元化在顺风期是生态,在逆风期就是分散精力。荣新节想要在短时间内调头,必须解决“大企业病”,提升组织效率。但从2025年的财报数据看,管理费用和销售费用控制并不理想,组织变革的阵痛仍在持续,红利尚未显现。

文 | 啸 天

1月29日晚,东软集团一纸业绩预告,再次将“中国软件第一股”推向舆论风口。

公告显示,东软集团预计2025年全年归母净利润为-3.0亿元到-3.7亿元。这是继2024年勉强盈利0.63亿元之后,公司业绩再度转亏。更能反映经营实质的扣非净利润,预计亏损达3.6亿元至4.3亿元,较上年同期亏损显著扩大。

作为一家成立超过30年、业务版图横跨医疗、汽车、智慧城市、企业互联的商业帝国,东软集团似乎陷入了一种“样样通,样样松”的尴尬境地。它把触角伸向了每一个热门风口,从早年的社保系统到如今的智能座舱,从医疗设备到云服务,但报表上体现出来的,却是主营业务连续多年造血能力的缺失。

这也是东软集团完成新老交替后的首个完整半年度答卷。2025年6月,执掌东软34年的灵魂人物刘积仁卸任董事长,63岁的“老将”荣新节走向台前。市场曾对这次权力交接抱有期待,希望新掌门能大刀阔斧地斩断亏损业务,重塑增长逻辑。

半年已过,财报上的亏损并未收窄,反而呈现出加速失血的态势。在这大半年里,荣新节究竟在做什么?面对积重难返的业务结构和日益趋紧的现金流,这位新任掌舵者是否也感到力不从心?

又亏损了

东软集团的亏损并非突如其来。

翻开2025年的业绩预告与过往财报,一个非常明显的趋势是:公司正陷入“增收不增利”的怪圈。2025年前三季度,公司实现营收74.91亿元,同比增长8.72%,但归母净利润仅5000余万元,同比暴跌66.47%,扣非后更是直接亏损。

反差的根源,在于东软集团营收质量的实质性恶化。

细分业务板块来看,东软目前陷入了“低毛利业务扩张,高毛利业务萎缩”的结构性困局。智能汽车互联业务是目前东软营收贡献最大的板块,2025年上半年营收占比已达44.31%,且保持了20%以上的增速。然而,这块看起来热闹的业务,毛利率仅为14.26%,在公司四大业务板块中垫底。

汽车软件行业竞争早已白热化,车企掌握着极强的话语权,软件供应商往往陷入价格战。东软虽然拿下了百亿级的智能座舱订单,但为了维持市场份额,不得不牺牲利润空间。

反观曾经的“现金牛”——医疗健康及社保业务这块,虽然毛利率仍维持在44.73%的高位,但营收规模却在萎缩。2025年上半年,该板块营收仅6.8亿元,占比降至14.51%,且是唯一出现负增长的业务板块。高毛利业务赚不到钱,低毛利业务赔本赚吆喝,这种营收结构的倒挂,直接拉低了公司的整体盈利水位。

除了主业自身的造血难题,东软集团多年来苦心布局的“创新业务”,也成了财务报表上的沉重包袱。在“大健康”和“大汽车”战略下,东软孵化并分拆了东软医疗、熙康、望海康信、东软睿驰、融盛保险等一系列子公司。这些公司承载了东软转型的希望,但2025年,它们无一例外地处于亏损状态。

数据显示,仅2025年上半年,上述五家联营公司的亏损额合计就超过1.5亿元。东软医疗亏损4139万元,熙康亏损4889万元,备受资本市场关注的东软睿驰也亏损了2655万元。这些长期股权投资不仅没有带来预期的投资收益,反而因为持续亏损和减值准备,进一步侵蚀了母公司的利润。

更严峻的挑战在于现金流与债务风险。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东软集团货币资金存量为19.08亿元,较上年末减少三成以上。与之对应的是,短期借款攀升至4.31亿元,一年内到期的非流动负债从年初的0.2亿元增至7.49亿元。

资金链紧绷背后,巨额资金被运营资产占用了。2025年9月末,公司存货高达52.80亿元,应收账款逼近20亿元。存货、应收账款与合同资产三项合计,占据公司当期流动资产的70%。

这意味着,东软集团大量账面收入并没有转化为真金白银流入账户,而是变成了库存和客户手中的欠条。2025年上半年,公司经营现金流净额为-3.76亿元,持续的净流出状态,迫使公司不得不依赖外部融资来维持运转,从而推高了财务费用,形成恶性循环。

回看2024年,东软集团尚能依靠政府补助和汇兑收益维持微薄的盈利。到了2025年,当宏观环境波动加剧、行业竞争进一步压缩利润空间时,这些非经常性损益已无法掩盖主业亏损的窟窿,“软件第一股”的财务遮羞布被彻底揭开。

荣新节的难

2025年6月,当荣新节从刘积仁手中接过董事长帅印时,外界曾解读为这是一种平稳的过渡。

不同于空降的高管,荣新节是东软的“元老”。他在东软体系内任职多年,深谙这家公司的文化与管理。然而,正是这种“内部人”的身份,也决定了他在面对积重难返的沉疴时,难以进行大动筋骨的彻底改革。

荣新节上任后的半年,东软集团并非没有动作。

面对业绩压力,荣新节试图通过加大技术投入来寻找新增长极。公司在公告中强调,主动加大了对AI、数据价值化等领域的研发投入。2025年前三季度,研发费用达8.18亿元,同比增长18.27%。

在软件行业,技术投入是长周期的赌注。荣新节似乎试图向市场传递出东软愿意为未来的竞争力而牺牲当下利润的信号。但市场的残酷在于,投资者很难分辨这是真正的前瞻性布局,还是为了掩盖经营效率低下的借口。毕竟,对比同行业动辄20%以上的研发占比,东软仅7.97%的研发投入率,在绝对值和相对值上都难言优势。

除了技术层面加码,荣新节面临的更大难题在于如何处理刘积仁时代留下的庞大而复杂的资本版图。

东软集团曾被誉为最擅长“生孩子”的软件公司。通过不断分拆业务上市,东软系构建了一个庞大的资本局。然而,这种策略在2025年遭遇了明显阻力。

东软医疗在冲击科创板和三次港股递表失败后,2025年虽传出再次筹划上市的消息,但至今未有实质性突破。与之伴随的是对赌协议的阴影,虽然早前的协议已取消或调整,但投资方退出的压力始终存在。东软熙康虽然实现港股上市,但股价表现低迷,且自身仍在亏损泥潭中挣扎。

2025年6月,东软集团原计划收购上海思芮信息科技有限公司43%股权的重组事项宣告终止,这对新上任的荣新节来说无疑是一次挫折。这是一次资本运作的失败,同时暴露了公司在整合资源、优化资产结构方面的阻力。

管理上,荣新节不仅要应对业务下滑,还要面对管理层的调整和变动。2025年12月,公司高级副总裁陈宏印离世。在业绩亏损背景下,高管团队薪酬的逆势增长也引发了投资者非议。数据显示,荣新节2024年的年薪接近300万元,CFO张晓鸥的年薪也保持增长。在主业亏损、现金流紧张的当下,这种薪酬激励机制是否合理,市场自有公论。

荣新节的困境,说白了其实是东软集团传统商业模式失效后的某种迷茫。

东软起家于软件外包和系统集成,这种模式极其依赖人力堆砌。随着国内人力成本上升和云计算、SaaS模式的兴起,传统的项目制交付模式越来越难以为继。

过去,东软可以通过大规模的政府项目和企业定制化开发来维持增长。但如今,政府财政收紧导致回款周期变长,企业客户数字化转型更倾向于标准化的轻量级产品。东软那套庞大、厚重、定制化的打法,在新市场环境下显得格格不入。

荣新节试图通过拥抱AI和智能汽车来转型,这在大方向上没错。无论是百亿级的智能座舱订单,还是对数据要素的探索,都踩准了时代节拍。但问题在于,东软的基因太重了。

87家实控企业,涉及金融、地产、制造等无数领域,这种多元化在顺风期是生态,在逆风期就是分散精力。荣新节想要在短时间内调头,必须解决“大企业病”,提升组织效率。但从2025年的财报数据看,管理费用和销售费用的控制并不理想,组织变革的阵痛仍在持续,而红利尚未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