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迪·福斯特又来选片了,这期她特意推荐了一位导演——梅·扎特林。
梅·扎特林是一位瑞典电影先驱。
波伏瓦非常喜欢她的电影《女伶们》,两人曾考虑合作,扎特林计划把《第二性》拍成电视剧,后来因为找不到投资而不了了之。
现代人提到她,经常称她为“女版伯格曼”,她本人肯定很讨厌这种说法,就像德国导演玛加蕾特·冯·特罗塔说:我无法接受“女导演”这个概念。尽管,她们都是女性电影的代表人物。
因为,众所周知,强势的都不加前缀,弱势的才加前缀。
所以,对这些立志要成为伟大艺术家的女性来说,她们会反对这一称谓。
从一开始,梅·扎特林就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创作者,不管是她成为导演的过程还是她拍摄的电影都证明了这一点。因此,她不被她的祖国瑞典欢迎,他们觉得她作为一个女性,野心太大了。换句话说,她让男人感到自卑和害怕。
所以,1947年她就离开了瑞典,定居英国。那时候她已经是著名的演员。
在接受一家女性杂志的采访时她说:我不想再谈谈论我的理想了,我要开干了。
她之所以想成为导演,是因为她觉得作为演员太被动了,而成为导演,就能随心所欲的创作,表达自己真正的观点。
的确如此,她在自己的电影里表达的那些观点是很多女演员一辈子都不被允许说出口的。
到了英国,她通过为BBC制作一系列纪录片来自学导演技巧,这些纪录片将利用她的明星身份,让她既出现在银幕上,又担任画外音旁白。
60年代初,她已经开始拍电影。在这期间,她和一位英国人大卫·休斯结婚了,她们成了夫妻档,与其他夫妻档不同的是,她是导演,她丈夫是编剧。
1963年,扎特林拍摄的短片《战争游戏》在威尼斯电影节上获得金狮奖。
一年后,她的第一部电影《相敬如宾》大获成功,这部电影被评为自《公民凯恩》以来最有野心的首作之一。
有次,记者问她:你影片中的“解放”是什么意思?你指的是“解放女性”吗?
梅·扎特林回答:不,我的意思是解放全人类。
因为第一部电影的成功,她接着拍了《夜间游戏》和《女伶们》。
扎特林在1968年拍摄的电影《女伶们》成了她最著名的代表作,但在当时,这部电影票房和口碑双双失败。
因为这部电影太先锋了,太勇敢了,哪怕现在它都属于最好的女性电影系列,扎特林也因此被称为女性主义电影先驱。
在当时瑞典还没有迎来女权运动的时候,影评人主要是男人,这就是这部电影当时受到那么多批评的原因。
《女伶们》由三位女演员主演:毕比·安德松、哈里特·安德森、古内尔·林德布洛姆。
在电影中,她们也是演员,正在改编古希腊戏剧家阿里斯托芬的戏剧《吕西斯特拉忒》。这是关于女性们 “性罢工”的故事,在吕西斯特拉忒的带领下,两千多年前的雅典女性们通过拒绝跟男人上床来反抗战争。
这部电影的巧妙之处在于,它混淆了戏剧和现实之间的界限,有时候女演员说着台词,突然就想到了自己所处的现实,让观众也分不清楚哪是戏剧,哪是现实?其实,根本无需分辨,因为女性的处境跟两千多年前的女性没有太大变化。
丽兹(毕比·安德松饰演)是影片中的核心人物,她也是戏剧中的 “性罢工”的领导者吕西斯特拉忒。虽然她结婚了,但她没有孩子,所以,她能有更多的时间来思考女人的过去和未来,思考女人和男人之间的关系,而且她能坚定地拒绝男人。所以,不管戏里戏外,她都是妇女运动的核心人物。
可以说,吕西斯特拉忒是她那个年代第一个觉醒的女性。
面对男人不停发动战争,她第一个站起来号召妇女们通过 “性罢工”来反抗战争。团结所有的妇女们发誓:坚决不跟男人上床。
因为跟男人发生性关系,就可能会怀孕,一旦女人有了孩子,成为母亲后,就会被母职绑架,她不得不屈从于男人的意志和暴力,然后她的儿子会成为以后的暴力制造者,她的女儿则成为暴力的受害者。
这就是整个父权制的运作模式,几千年来一直都是这样。
但是每个时代,总有一个女性会率先醒来,开始思考:我们是怎么失败的?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失败的?我们怎么能接受这样的败局?为什么我们不思考,不反抗,不开口说话,不行动起来?难道我们忘了自己也曾是一个自由人吗?
于是醒来后的吕西斯特拉忒说:应该由我们女人来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我们可以团结起来做一些事情,也许能改变世界。
自主意识存在于每个女性体内,但它需要被唤醒。吕西斯特拉忒是最早被唤醒的人,所以她第一个发声。
丽兹听到了吕西斯特拉忒的呼唤,所以她也醒过来了。只有她明白,这不只是一场演出,而是在启发女性们学会思考。
所以,她急切地想要跟周围的女性们交流。
但她遇到的阻碍很大,而且这些阻碍不是来自男人,是来自女人自身。
就像吕西斯特拉忒当初号召大家团结起来时,一个妇女回应:我们是家庭妇女,我们的职责就是照顾好家庭,照顾好丈夫和孩子,我们不能参与政治。
这就是我们失败的原因,我们已经被驯化了,男人还没有否定我们的时候,我们自己就会否定自己。
现在,丽兹遇到了跟吕西斯特拉忒同样的问题,当她说:如果我找到了终结战争的方法,你们会支持我吗?
玛丽安(哈里特·安德森饰演)刚表示会支持,下一秒她就听到了孩子的哭声,于是,她急急忙忙赶回到家里,结果孩子根本没哭,但是她好像随时都能听到孩子的哭声,这就是母职惩罚。
母职不仅会影响一个人的行为还会影响一个人的心理状态。
古尼尔(古内尔·林德布洛姆)还没有开始巡演,就已经开始想丈夫和孩子了。
所以,丽兹忍不住感概:女人!女人!女人!我们是多么无望的一群人啊!我们的脑子里只有一个东西:男人和孩子。难怪有人写下我们的悲剧。
所以,彩排时,丽兹号召大家宣誓:以后绝不跟男人睡觉,直到战争终结。
你可以看到,玛丽安和古尼尔的犹豫不决。她们都想到了自己的男人。她们没办法拒绝男人,尤其是孩子的父亲。
所以,才有了雪地追逐那场戏。那是整部电影拍得最美最具创意的一场戏。
在冰天雪地里,玛丽安跟她的情夫展开了一场追逐游戏,玛丽安在前面跑,她的情夫在后面追她,虽然她下定了决心要远离男人,最后还是被男人赶上了,男人再次用甜言蜜语欺骗她,保证会跟妻子离婚。
于是,玛丽安再次屈从了,屈从在男人的性和谎言之下。
尽管阻碍重重,丽兹始终没有放弃尝试跟女性们交流。
当她去一个旅游局长家做客,她发现那个妻子完全成了丈夫的影子,像是一个没有思想的木偶。
演出时,这种情况更严重,女人在男人的影响下全都陷入了沉睡。
对此,丽兹感到非常愤怒。
于是,演出结束后,她留住了大家,鼓励在场的女性们开口说话,但是女人们全都像木头一样沉默不语,男人们不怀好意地审视她。就这样,现场陷入一场尴尬的静默中。
她因为这件事被所有的同事孤立。
第二天,这件事成了头条,男人们嘲笑“丽兹又在鼓动女人们造反”。现场的男记者们围住她不放,质问她为什么这么做。
这时她多想女人们站出来一起发声,于是她在内心大喊:所有的奶奶和阿姨们,姐妹们和甜心们,敲他们!打他们!踢他们!修理他们!
当丽兹身陷绝境的时候,男人们高兴坏了。
这些男人聚在一起嘲笑丽兹,笑得尿裤子。而这些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丈夫和同事。
讽刺的是女人们满脑子想着男人,男人们却在背后嘲笑女人傻。
他们说:最搞笑的事,我们一直都把女人当做不存在一样,她们竟然接受了。
然后,男人们为丽兹举办了一个欢快的葬礼。他们开心地庆祝再次除掉了一个觉醒的女人,这样他们就可以继续做世界的主人。
当那个领头的男人,激情澎湃地讲:没有了女人的阻碍,我们可以随时发动战争,我们可以尽情地欺骗、掠夺,背叛,我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要多少就要多少。
当他演讲的时候,他就像希特勒一样猖狂,下面的男人全都鼓掌喝彩。这时候,你就会想,只要给男人足够的权力,他们每个人都会变成希特勒,这就是真相。
没想到,男人们兴奋地庆祝时,丽兹却复活了,于是在场的女人开始攻击男人。正如两千多年前的女人们把男人打趴下一样。
在戏剧中,赢了的女人们要求掌管国库,男人们不同意,说女人们不懂政治。
女人不懂政治?男人懂政治?
男人只会发动战争,把整个世界变成一个屠宰场,从普通人手中抢钱,把每个人变成一个为了生活不停转动的牛马。
在和平年代,他们疯狂建防空洞,不是为了安全,是为了将来可以发动战争。
古尼尔在森林里看到一个在战争中受伤的孩子,于是,她叫丈夫过来,丈夫冷漠地说:他只是得了寻麻疹。然后就离开了。
这就是男人所谓的政治,他们所谓的懂政治就是制造更多暴力,让自己变成一个个暴力机器。
所以,女人们才会把鸡蛋和蛋糕砸向那些荧幕里的男人。他们是世界的掌权者,他们发动了战争,把整个世界变成了一个血腥的屠宰场。
戏剧中的吕西斯特拉忒带领大家获得了胜利,但是现实中的丽兹却没有获得胜利。
此时,她感到绝望。
于是,她来到了国会大厦,一抬头她看见古尼尔站在高处,号召女性们放下手中的家务,她说:这个国家至少有100万的妇女,如果我们联合起来,那将是一股多么强大的力量。放下你们手中的家务吧,你们只顾着干活,作为家庭主妇,你们谁领到过工资?放下你手中的尿布,将来会有女人干这些事,现在最主要的是原则,想想我们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未来?
然后,她再一抬头,看到玛丽安同样拿着喇叭在演讲,她愤怒地说:让我们继续妥协吧,作为妻子和母亲,作为一个只会说“是,是,是”的人群被载入史册。
看到玛丽安和古尼尔的演讲后,丽兹也开始演讲:我们到底在怕什么?我们和男人一样要对这个世界负责。
这时候,一个妇女愤怒地说:告诉我们该怎么做,别光站在那里大喊大叫?
她说完这句话后,愤怒的女性们开始开始互殴,现场一片混乱。
这就是女人们的弱点,我们的确害怕,我们不敢开辟道路,只希望别人替我们铺好路,告诉我们怎么走?这怎么可能呢?根本没有现成的道路,每个人都是摸索着往前走。
于是,大家再次退回到现实中。
最后,丽兹再次率先做出行动,在一个晚会上,她当众宣布:她要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