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尔多斯历史故事㉛
李继迁在地斤泽崛起
中国是一个古老的多民族国家，在绵延五千年的历史长河中，不乏很多神秘的游牧民族的身影，他们有的虽然已经消失，但是都为我国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形成和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公元1038年～1227年，在中国的历史记载中存在着一个由已经消失的游牧民族——党项建立的政权，因为其位于西北地区，故而史称西夏。党项自称大白高国，凭借自己的力量北拒辽、金，南抗宋，同时还创造了属于自己独特的文化，党项作为一个已经消失的少数民族，他们来自哪里呢？
党项是我国古代北方少数民族之一，属西羌【qiāng】的一支，故有“党项羌”的称谓。根据《后汉书》记载：“西羌之本，出自三苗，姜姓之别也。其国近南岳，及舜流四凶，徙之三危，河关之西南，羌地是也。滨于赐支，至乎河首，绵地千里。赐支者，《禹贡》所谓析支者也。”这里提到的党项的起源地“析支”，指的就是今青海省黄河河曲一带。早期党项部落中通过口耳相传的方式流传下来的《夏圣根赞歌》记录了党项祖源：“黑头石城漠水旁，赤面父冢白河上，高弥药国在彼方”。《文海·杂字》解释：“番，党项也，弥药也，番人之谓也”，“弥人”“弥药”是党项人的自称。
党项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沿袭着部落组织制度，并以姓氏作为部落的名称。《隋书》说党项“每姓别为部落，大者五千余骑，小者千余骑”。在这些部落中，有八个规模较大、实力较强的部落，《旧唐书》关于党项八部记载是：“其种每姓别自动部落，一姓之中复分为小部落，大者万余骑、小者数千骑，不相统一。有细封氏、费听氏、往利氏、颇超氏、野辞氏、房当氏、米擒氏、拓跋氏，而拓跋氏最为强族。”拓跋的意思是“高地”，是党项八部中最强大的部落，是党项的核心力量，是西夏王族的先祖部落，拓跋部落带领着党项在一次次决定党项命运的历史关键转折点上作出抉择，使党项逐渐强大和发展起来。
公元4世纪，一支鲜卑部落从辽西地区迁徙到青藏高原，打破了党项人逐水而居的游牧生活，这支鲜卑于公元313年创建了强大的吐谷浑王国，对党项产生了严重的威胁，一部分党项人选择留在故土，逐渐变为吐谷浑的一部分，而另一部分党项人则在拓跋部带领下离开了居住数百年的家园，迁徙到了青藏高原上的析支之地顽强地生存。
然而在鲜卑之后，吐蕃人也在青藏高原兴起扩张，于公元618年建立了中国历史上异常强盛的高原政权——吐蕃。这一年，唐高祖李渊在中原地区建立了唐朝。弱小的党项在狭小的析支之地，夹在吐谷浑与吐蕃之间艰难求存持续了近一个世纪之久。武德九年（公元626年），唐太宗李世民提出“夷夏一家”，对归附的游牧民族平等对待，这是中国历史上一个影响深远的统治理念，并推行羁縻【mí】政策。贞观十二年（公元638年），党项首领拓跋赤辞请求归附于唐朝，唐朝用博大的胸怀接纳了他们，拓跋赤辞被唐朝封为都督，赐皇姓李，析支之地也并入唐朝的版图，党项正式归唐。党项在唐朝时期大规模向内地迁徙，龙朔三年（公元663年），吐谷浑被吐蕃所灭，吐蕃进一步向东、北扩张，党项在拓跋部落的带领下再次迁徙，被迫离开世代祖居的青藏高原，来到了唐朝黄土高原上的庆州（今甘肃庆阳），这里成为他们在黄土高原上的第一个定居点。公元756年“安史之乱”后，唐代宗将居于庆州（今甘肃庆阳）的拓跋朝光所率的党项部众迁往银州（今陕西榆林）以北、夏州（今乌审旗南统万城）以东地区，即鄂尔多斯高原东南部，号称平夏部。在黄土高原这片宜居、宜耕、宜牧的土地上，党项向中原文明学习，从游牧走向半耕半牧，社会进程跨越发展，不断壮大，带动了党项的兴起。
唐僖宗中和元年（公元881年）年初，黄巢起义攻破唐朝首都长安，党项首领拓跋思恭率兵勤王，会同唐军镇压起义军，帮助唐朝恢复国都，被封为夏绥银节度使。中和三年（公元883年），因拓跋思恭平定黄巢有功，唐僖宗封其为夏国公，继唐太宗后再次赐皇姓李给党项贵族。从此，夏州拓跋党项又称为李氏党项，统辖夏、绥、银、宥四州之地，另有说法为统辖夏、绥、银、宥、静五州之地。至此，党项领袖拓跋思恭正式从管理部族的羁縻大都督升级为唐朝的地方藩镇势力。平夏部在包括鄂尔多斯南部地区在内的夏州一带逐步发展成割据势力。鄂尔多斯肥美的草原为党项平夏部发展畜牧业提供了物质条件，党项在鄂尔多斯南端无定河、窟野河流域的肥沃土地上发展农业，并成为西夏建国后的重要粮仓。鄂尔多斯南部盛产的青盐，是党项和内地进行贸易的重要物资和财源。到唐朝灭亡时，银、夏、绥、盐、宥、延六州已经被平夏部所拥有，拓跋党项控制了今鄂尔多斯南部和陕北的大片土地。
北宋建隆元年（公元960年），宋朝建立，党项归附宋朝，此时的党项已经成为中国西北部不可忽视的割据势力。宋朝面对割据一方的党项，采取了与唐朝完全不同的策略。公元981年，宋太宗接到了来自夏州党项贵族为争夺世袭定难军节度使之职产生内讧而来的告密信。宋太宗认为这是铲除平夏部的好时机，于是颁布诏书命令党项贵族举族迁往首都汴梁（今河南开封），并将夏州管理权移交朝廷。时任节度使的李继捧交出了定难节度使的大印，献出了党项百年来在黄土高原上世袭经营的银、夏、绥、宥四州八县之地，党项地方政权瞬间终结。
▲李继迁人物画像 绘图：张煦敏
而一个人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这个人叫李继迁。李继迁，本姓拓跋，是西夏政权的奠基者。李继迁年少时便勇悍有谋，以“擅骑射，饶智数”而闻名。李继迁是李继捧的堂弟，他认为“虎不可离于山、鱼不可离于渊”，党项不能离开这片经营多年的土地，他拒绝离开故地迁往汴梁。公元982年，时年20岁的李继迁披麻戴孝，以给乳母发丧为借口，外出送葬，实则率部从银州逃往地斤泽（今乌审旗北部）反宋自立。在地斤泽，李继迁以祖先的名义将当地的党项人聚拢在一起，他挂起了拓跋思恭的画像，讲述祖先的荣耀，以此笼络人心。史书上记载“戎人拜泣，从者日众”，归附李继迁的人越来越多，他的势力逐渐发展壮大。在地斤泽的李继迁，向宋朝上奏，表明他只想获得祖先的封地，不敢背叛朝廷，但宋太宗拒绝了李继迁的请求。于是，李继迁在公元984年作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他率众偷袭夏州王庭镇（今乌审旗西南），俘虏上万人口。但李继迁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他倾全部兵力去袭扰宋朝的州县，结果却造成了地斤泽的空虚，宋朝夏州知州尹宪、都巡检曹光实率骑兵夜袭李继迁营垒，俘虏了他的母亲、妻子和部众，李继迁大败而逃。
之后李继迁卧薪尝胆，公元985年，李继迁攻下银州，党项部族纷纷归附，兵势大振。适逢宋辽两国发生战争，辽朝为拉拢党项势力，通过和亲的方式与李继迁形成政治联盟，共同抗宋。公元997年，宋真宗继位，为拉拢党项，北宋封李继迁为定难军节度使，党项一族重掌银、夏、宥、绥旧日领地，夏州又成为平夏部的统治中心区域。从公元982年到997年，宋朝用大量兵力夺取夏州，并采取残酷的毁夏州城移民的办法，虽然占有了夏州十五年的时间，但这一地区又落到了党项手中。公元1001年，李继迁攻占了位于今宁夏境内的北方军事重镇灵州（今宁夏灵武），次年改灵州为西平府，继夏州后建立了第二个党项的政治军事中心。
▲地斤泽（今乌审旗乌审召镇胡同查干淖尔）（拍摄：甄自明）
李继迁逃往地斤泽是党项的一个重要历史转折点，鄂尔多斯高原南部的地斤泽、夏州等地成为以后西夏立国的根据地，起到了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地斤泽是沙漠中的绿洲，水草丰美，易守难攻，是党项部落聚集的地区。关于它的位置，历史上的记载很少，史学界仍有争议，陈育宁先生根据史书记载及实地考察认为今鄂尔多斯市乌审旗北乌审召镇境内的胡同查干淖尔就是地斤泽，首先因其与夏州古城约一百六七十公里，与《宋史》所记“距夏州东北三百里”相吻合。其次，胡同查干淖尔虽然处于毛乌素沙漠腹地，但却有大面积的湖滩湿地，符合“善水草，便畜牧”的史书描述。
鄂尔多斯在辽宋夏金时期是重要的战略要地，这里曾发生过党项、西夏与北宋、辽、蒙古的多次战争。同时，这里也是民族融合和经贸往来的前沿阵地，西夏曾在与宋交界处设立“榷场”，西夏的马匹、盐与北宋的粮食交换是当时的大宗贸易。而鄂尔多斯地区的西夏遗址、窖藏等文物古迹，是党项、西夏在鄂尔多斯地区生活和发展壮大的实证。可以说鄂尔多斯高原是党项、西夏的肇兴之地，见证了西夏的兴起、建国、辉煌与衰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