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曲子之《留余庆》（四）
·劝人生，济困扶穷，休似俺那爱银钱忘骨肉的狠舅奸兄
如果说前两句是写“善”，那么这一句便是直斥“恶”。曹雪芹借巧姐之口，发出振聋发聩的劝世箴言，痛斥狠舅奸兄的无情无义，反衬出济困扶穷的可贵。
关于“狠舅奸兄”的人选，曲子中并未明说，但结合书中伏笔，答案早已呼之欲出。我们曾以贾芸的经历为参照，判定巧姐遭遇的狠舅是王熙凤的胞兄王仁，奸兄则是受王熙凤恩惠的贾芹。
王仁作为巧姐的亲娘舅，本应是巧姐的靠山，可他却如贾芸的舅舅卜世仁一般，是个“不是人”的无情之辈。卜世仁因贪财怕受外甥牵连而拒帮贾芸，王仁则因惧祸拒收留巧姐，两人的行径如出一辙。王仁之名谐音“忘人”，与卜世仁的“不是人”异曲同工，皆是对这类忘恩负义之徒的辛辣讽刺。
而贾芹的“奸”，早在第五十三回便已暴露。贾珍痛斥他在铁槛寺“吃喝嫖赌，勾结匪类”，足见其品行卑劣。贾芹本是靠王熙凤的提携，硬“夺”了贾芸的工作，才得以管理铁槛寺，可他非但不念恩情，反而在巧姐落难投奔时落井下石，这份忘恩负义，正是“奸兄”的最好注脚。
有趣的是，刘姥姥与贾芹都曾受王熙凤的恩惠，却走出了截然不同的道路：刘姥姥知恩图报，以善报恩；贾芹忘恩负义，以怨报德。王熙凤当初一手提拔贾芹，为女儿埋下祸根；随手接济刘姥姥，却为女儿留下生路——这一恶一善的对照，正是“因果循环”的奥妙所在，也恰恰贴合了“劝人生，济困扶穷”的劝世主旨。
不知道王熙凤若活着，得知她所遗留的这两个恶缘与善缘，当作如何感想。是否能让她真正醒悟，不至于仍怀有不甘之心而殁。
此处需辨明一个通行本的误读：一百二十回本将“狠舅奸兄”定为王仁、贾环与贾芸，这与原著伏笔相悖；八七版电视剧设计巧姐被卖入妓院、刘姥姥千里救女的情节，虽戏剧张力十足，却也不符书中“草蛇灰线，伏线千里”的笔法。
依前文伏笔推断，巧姐的落难之路应是：贾府抄家后，她投奔铁槛寺却遭贾芹勒索苛待，无奈转投舅舅王仁又被拒之门外，走投无路之际巧遇刘姥姥，最终被收养归家。这样的情节，既符合刘姥姥的农家身份与能力，也契合原著的伏笔逻辑。
再看“爱银钱忘骨肉”一句，其中的“爱银钱”，也没有明确指王仁、贾芹要卖巧姐谋利。贾府抄家，祸及的只是宁荣二府嫡系，王家彼时或未受牵连，以王家的财力，王仁断不至于靠卖外甥女牟利。他的“爱银钱”，实则是如卜世仁一般的吝啬自私——不仅拒收留巧姐，更是连分毫接济都不愿付出，生怕沾染上“罪臣之女”的晦气，损了自己的身家利益。
贾芹的“爱银钱”则更为直白，他本就是个贪财好利之徒，铁槛寺作为贾府的祭祀之所，按律历不在抄没之列（秦可卿托梦言），也成了败落族人的唯一落脚地。贾芹便趁机作威作福，有钱便收留，无钱便驱赶，巧姐或许正是因无钱打点，才在铁槛寺无法立足。
（未完待续）
作者：君笺雅侃红楼（vx公众号：君笺雅侃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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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观点根据《红楼梦》80回前故事线索整理、推论。您或许还喜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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