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苏扬
编辑丨徐青阳
苹果用一份明显高于市场预期的财报，重新校准了外界对这家科技巨头的判断。
今天，苹果发布2026财年第一财季财报——营收1437.56亿美元，同比增长16%；净利润420.97亿美元，同比增长16%；摊薄后每股收益2.84美元，全面超出华尔街此前预期。毛利率升至 48.2%，不仅刷新近年高位，也在通胀与算力成本持续上行的背景下显得尤为难得。
如果将这一规模拆解，苹果在去年年底的假日季，平均每天创造约16亿美元收入、接近4.7亿美元净利润。
对于一家市值达3.8万亿美元的公司而言，这样的增长节奏，正在重新定义“成熟科技公司的增长下限”。
01、iPhone仍然是财务模型压舱石
第一财季，苹果的增长答案依旧来自最传统、也最被反复质疑的那项业务：iPhone。
iPhone当季营收达到852.69亿美元，同比增长23%，不仅显著高于公司整体增速，也远超市场此前对“换机需求疲软”的判断。苹果管理层在电话会上强调，iPhone 17系列带动的并非短期促销，而是一轮更为集中的结构性换机周期。
更关键的，是增长的“质量”。
根据市场调研机构Consumer Intelligence Research Partners的估算，去年第四季度，iPhone Pro与Pro Max机型占美国市场iPhone销量的52%，显著高于2024年同期 iPhone 16 Pro与Pro Max合计39%的占比。
这意味着，苹果并非依赖激进的出货量扩张，而是通过更高价格区间产品的渗透，放大了单机收入与整体毛利率。
这种产品结构的“向上迁移”，正是苹果长期倚重的增长路径：通过定价权与产品组合管理，而非规模扩张，来延长硬件业务的现金能力。
当然，iPhone 17产品线并非没有短板，其中表现最为疲软的是iPhone Air。
这款主打轻薄设计的新机型在部分评测中获得好评，但市场反应相对冷淡。分析人士指出，其定价较基础款iPhone 17高出200美元，但在摄像头与电池配置上反而略逊一筹，使其性价比定位显得模糊，限制了实际销量表现。
02、大中华区的“反转”
区域结构的变化，是本次财报中最具信号意义的部分之一。
第一财季，苹果在大中华区实现营收255.26亿美元，同比增长38%，成为全球主要市场中表现最为突出的区域之一。
苹果首席执行官蒂姆·库克在电话会上直言，中国市场的表现“明显好于其他市场”，无论是换机用户比例，还是从安卓阵营转入的用户数量，都创下新高。
这一结果，直接冲击了过去一年围绕苹果在中国市场“被国产品牌挤压”的主流叙事。至少在高端价位段，苹果依旧维持着难以撼动的品牌力与生态黏性。
服务业务继续保持稳健增长，当季营收突破300亿美元，在总营收中的占比进一步提升。超过25亿台的全球活跃设备装机量，为App Store、订阅服务和金融服务提供了长期、可预测的现金流基础。
与此前几个财年不同的是，苹果服务业务不再被要求“单独拯救增长”，意味着硬件业务重新恢复了增长弹性。
03、Siri、AI与下一轮换机逻辑
在硬件周期之外，苹果正试图通过AI能力更新，为下一阶段的换机需求提供新的驱动因素。
该公司计划在今年推出一系列Siri更新，以提升其在对话能力和个性化体验上的竞争力。苹果与谷歌本月确认，将引入Google Gemini模型，为更个性化的Siri以及其他即将推出的AI功能提供底层支持。
这一合作，被视为苹果在AI竞赛中采取“务实路线”的重要信号。
与此同时，苹果也在为更远期的交互形态提前布局。公司披露，已收购以色列初创公司Q.ai，其“低声或无声语音”（whisper speech）技术，未来有望应用于智能眼镜等新型设备，拓展苹果生态的使用场景。
在库克今年出席瑞士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期间，他多次强调，苹果对AI的投入并非追逐短期叙事，而是围绕产品体验与长期平台价值展开。对苹果而言，AI的意义，仍然在于能否转化为下一轮硬件与服务升级的现实动因。
04、成本压力与资本纪律的长期考验
亮眼业绩背后，苹果面临的结构性挑战并未消失。
随着AI服务器、先进制程芯片以及高带宽存储成本持续上行，供应链价格正在进入新的平台期。分析师普遍认为，未来几个季度，苹果毛利率的韧性，将更多依赖于产品结构与定价能力，而非单纯的规模效应。
苹果的应对方式依旧克制：一方面通过高端化对冲成本压力，另一方面持续抬高研发投入，为AI与操作系统、终端设备的深度融合预留空间。
本财季苹果研发支出108.87亿美元，同比增长32%，超出营收同期增幅，释放出一个清晰信号：苹果并不急于在AI竞赛中“抢头条”，但也不会缺席下一轮平台竞争。
财报发布后，苹果股价在盘后交易中一度上涨近1%。对投资者而言，这并非一次情绪化的追捧，而是对其“确定性溢价”的重新定价。
正如多家机构在研报中所指出的那样，苹果或许不是AI叙事中最激进的那家公司，但它依然是现金流最稳定、商业模式最可预期的那一个。在不确定性成为常态的市场环境中，这种能力本身，就是稀缺资产。
从这个角度看，这份财报的意义，并不在于苹果是否重新进入高速增长通道，而在于它再次证明：即便在技术浪潮之外，苹果依旧能够用产品周期与资本纪律跑赢预期。
财报发布之后，苹果首席执行官蒂姆·库克与凯文·帕瑞克 (Kevan Parekh)共同出席了投资者电话会议，对公司财务状况、业务进展及未来发展计划进行详细解读，并回答了投资者提问。
附：高管业绩点评及电话会议精简实录
以下为库克对公司第一财季业务的点评：
我们第一财季的营收创出历史新高，达到1438亿美元，同比增长16%，超出市场预期。iPhone的需求表现异常强劲。
在美洲、欧洲、日本以及亚太其他地区，我们均实现了历史营收纪录，并在大多数市场保持增长。大中华区同比增长38%，主要由iPhone销售推动，iPhone创下升级用户记录，同时转换用户也实现两位数增长。
接下来，我将详细介绍各产品线的表现。iPhone第一财季营收达到853亿美元，创历史新高，同比增长23%。这是我们迄今最强大、最受欢迎的iPhone产品线。整个季度，客户对iPhone的热情空前高涨，用户对其功能体验表示高度认可。
Mac第一财季营收为84亿美元，安装基数再次创历史新高，其中近一半购买Mac的客户。
在各产品类别中，我们看到客户满意度极高，活跃设备安装基数创历史新高，超过25亿台。
我们在AI方面的努力还包括与谷歌合作开发下一代Apple基础模型，以支持未来的Apple Intelligence功能，包括今年推出的更个性化Siri。我们对即将推出的创新功能充满期待。
零售业务方面，我们继续为全球客户提供优质体验，12月在印度开设第五家门店，并计划在孟买开设新门店。
在过去一年，我们已取得重大进展：从休斯顿新建工厂运送服务器支持Apple Intelligence，与肯塔基州康宁合作生产iPhone及Apple Watch盖板玻璃，与美光合作建设先进芯片封装及测试设施，推动全国端到端硅供应链发展，并在底特律Apple制造学院培训创新人才。开业六个月以来，学院已对企业生产力、效率及质量产生积极影响。
以下是答分析师问内容精简版：
问：市场非常关注内存对公司的影响。我想了解你的观点。首先，在3月份毛利率指引方面，能否谈谈：a）你对确保出货所需存储容量的信心程度；b）我们应该如何看待内存价格上涨对苹果商业模式的长期影响？
库克：关于供应约束和内存问题，我将综合说明。首先由于需求异常强劲，12月末渠道库存非常低，目前我们正处于供应追赶模式，以满足客户的高需求水平。
当前的供应约束主要源于生产系统级芯片（SoC）所需的先进制程节点可用性。这导致供应链灵活性低于正常水平，其中部分原因是需求的突然增加。
从内存角度来看，第一财季对毛利率的影响有限。预计内存对第二财季毛利率的影响会更显著。尽管我们不提供第二季度之后的具体展望，但可以确认，市场内存定价仍然处于高位。
公司将持续评估多种应对策略，包括优化采购组合、管理库存以及与供应商合作，以应对价格波动和确保产品出货。这一系列措施使我们对供应能力和应对市场波动的手段保持信心。
问：苹果在中国市场的强劲表现，我认为这非常接近历史最高营收。是什么驱动了这种强劲表现？第一财季增长率的持续性如何？
库克：大中华区同比增长38%，主要由iPhone销售推动，创下历史营收纪录。这是大中华区历史上表现最强的iPhone季度，由客户对iPhone 17产品线的热情驱动。12月，中国门店客流量同比实现强劲两位数增长，显示出市场需求的高度活跃。
我们的安装基数在大中华区和中国大陆均创历史新高，升级用户数量创历史纪录，转换用户也实现强劲的两位数增长。World Panel调查显示，iPhone在中国城市地区排名前三，充分反映了产品竞争力和客户对产品的积极反馈。
在非iPhone产品方面，购买Mac和Apple Watch的大多数客户都是新用户，这显示出产品对新用户的吸引力。iPad在同一调查中位列中国城市地区最畅销平板，MacBook Air是12月最畅销笔记本，Mac Mini是最畅销台式机。整体而言，中国市场表现出色，增长基础稳固，我们对此感到非常满意。
问：关于服务业务，本财季广告业务表现强劲。你们在App Store中推出了新的广告位，那么在地图或Apple TV等其他产品中，是否有更多广告计划？
帕瑞克：从整体来看，服务业务在多个领域表现广泛，包括广告、音乐、支付服务和云服务都创下历史新高。
我们持续增加新的服务功能，例如数字身份证和即将在App Store搜索中推出的额外广告位，这为广告商提供了更多曝光机会。
同时，25亿台活跃设备基数为我们在服务业务中创造新的机会提供了坚实基础。总体而言，我们将继续探索扩大机会的方法，以增强用户价值并创造商业回报。
问：关于与谷歌的合作伙伴关系，苹果是如何决定AI特别是Siri的方向的？这种合作是否也可能带来营收分享机会？
库克：我们评估认为，谷歌的AI技术能够为苹果基础模型提供强大支撑，通过这一合作可以解锁更多体验，并推动关键创新。设备端和私有云端将继续运行这些功能，同时保持行业领先的隐私标准。至于合作细节和可能的营收分享安排，我们不会透露具体内容。
问：在内存和NAND价格上涨的情况下，你们如何仍能保持48%到49%的毛利率？这是由于产品组合、服务增长还是其他因素？
帕瑞克：第一季度毛利率达到48.2%，略高于上次电话会议提供的区间高端。强劲的iPhone周期带来了更有利的产品组合和杠杆效应，同时服务业务的两位数百分比增长也提供正向支持。
整体而言，产品组合、价格杠杆和服务业务的表现共同促成了毛利率保持在指引区间。进入第二财季，毛利率可能会受到季节性因素的轻微影响，但我们对48%至49%的区间充满信心。
问：考虑到内存价格走势，你如何看待整体智能手机市场需求？其他OEM厂商和零部件供应商担心零部件可用性和市场疲软，这会如何影响iPhone需求？
库克：关于供应约束，我在前述回答中已有说明。约束主要源于先进制程节点的产能，这是第一季度增长23%的直接结果，同时也导致供应链灵活性降低。关于第二季度之后的供应情况，我不做预测，因为供应受多种行业因素影响。
就市场需求而言，根据现有信息，我们相信12月我们在智能手机市场获得了份额，市场整体并未以23%的速度增长，因此我们对当前表现感到满意。然而，对于未来市场反应，我们无法准确预测。
问：关于长期协议（LTA）策略，你们在内存采购上是倾向长期协议还是现货？如何理解市场动态？
库克：我们正在评估一系列选择，因此目前无法具体说明。公司可以利用不同杠杆手段，但效果如何尚未可知。总体来说，我们会灵活应对市场动态，并采取最合适的策略来平衡成本和供应保障。
问：面对内存价格波动，你们是否考虑使用定价杠杆？
库克：关于这个问题，我们不作具体预测或推测。公司会评估多种应对策略，但不会对市场传言进行评论。
问：第一财季资本支出有所放缓，与谷歌在Gemini合作及下一代苹果基础模型的开发有影响吗？
帕瑞克：资本支出采用混合模式，包括工具、设施、零售和数据中心投资。我们利用第一方和第三方产能组合，因此资本支出会有起伏，与销量表现独立。去年我们在建立私有云计算环境方面有投资，这部分也反映在12月季度。
问：苹果基础模型的功能与第三方模型相比有何区别？它是否会演变为AI软件堆栈中的不同层？在与第三方前沿模型合作时，应该如何看待它？
库克：你可以把这看作是一种合作模式。我们会继续进行自身的研发工作，但应将驱动个性化版本Siri的技术理解为与谷歌的合作。苹果基础模型为我们提供了定制化、私密化的AI体验，同时确保在设备端和私有云端运行功能的安全与性能。与第三方前沿模型的合作，使我们能够引入先进技术，同时保持差异化优势。
问：考虑到智能手机和PC市场的内存稀缺，苹果拥有较强采购能力，这是否成为增加iPhone和Mac市场份额的机会？
库克：我们确实相信，我们在去年第四季度获得了市场份额，Mac在2025全年也同样如此。苹果的采购能力和供应链管理在一定程度上帮助我们优化出货和市场表现，但我们不对具体策略或市场操作发表评论。总体而言，我们对当前市场地位感到满意。
问：一些行业专家将iPhone 17的升级周期与2020-2021年进行比较，因为一些iPhone 12、13用户正在升级。您是否认同这种观点？Apple Intelligence对刷新率有何影响？
库克：每个iPhone周期都有其独特性。我不会将iPhone 17与特定周期直接比较。iPhone 17系列产品在单一周期中带来了多项吸引人的新功能，其市场表现非常出色，因此不宜简单类比。
问：苹果在先进封装方面存在供应约束，这会影响满足真实需求的能力多久？
库克：在需求尚未完全满足时，很难准确预测供应平衡时间。约束主要来源于3纳米先进制程节点，这是最新系统级芯片的生产节点。这直接影响了23%的增长，并限制了供应链在短期内的灵活性。尽管我们内部有估算，但不对外公开具体预测。
问：除了中国，印度市场的iPhone吸引力如何？特别是考虑到庞大的安装基数，这是否仍是一个增长机会？
库克：第一财季，印度市场创下季度营收纪录，iPhone、Mac、iPad均创季度新高，服务业务也创历史营收纪录。印度是全球第二大智能手机市场和第四大PC市场。尽管过去增长良好，但我们在当地的市场份额仍然较小，因此这里仍存在巨大机会。购买iPhone、Mac、iPad和Apple Watch的大多数客户都是新用户，这进一步验证了市场潜力。
问：iPhone周期中深化了内部芯片能力，这是否可以视为支持毛利率的杠杆？未来内部化芯片的机会如何？
库克：Apple Silicon一直是核心竞争力的游戏规则改变者，从iPhone开始，延伸至iPad和Mac，为产品差异化和性能提供了决定性优势。
问：在AI管理方面，苹果会更多依赖边缘设备还是基于云的AI？你们是否预留了足够的数据中心容量来支持Siri的广泛采用，尤其在未大幅增加资本支出的情况下？
库克：我们认为设备端AI和私有云计算同样重要，这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两者结合是差异化优势，尤其体现在隐私保护方面。关于容量，虽然很难精确预测需求，但我们已尽最大努力配置所需容量，以支持Siri和其他AI功能的广泛部署。
问：Apple Intelligence功能仅从15 Pro开始可用，那么有多少活跃设备具备AI能力？这是否影响AI服务推广节奏？
帕瑞克：我们不提供具体数字，但可以确认，具备能力的设备数量在持续增长。我们对当前数量感到鼓舞，这也意味着AI服务推广将是渐进的，能够确保稳定和可控的用户体验。
特约编译无忌对本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