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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实验室到产业园,从科研大神到 MV 领舞,王晓东的人生,写满了科研人最极致的坚守与热爱。
王晓东院士
1980 年,17 岁的王晓东考入北京师范大学生物系,自此与生命科学结下不解之缘。在薛绍白教授门下撰写学术论文时,他初次涉足哺乳动物细胞周期调控研究,严谨的科研态度在这时悄然扎根。
1985 年,借着「中美生化考试和申请」项目的契机,王晓东通过层层选拔,成为北师大当年四位赴美求学的学生之一,带着对未知的憧憬,踏上了异国的科研之路。
留美岁月里,王晓东如饥似渴地汲取知识,在德克萨斯大学西南医学中心深耕多年。1995 年,他建立了自己的研究室,将目光聚焦于细胞凋亡领域——这个揭示生物生长与死亡规律的前沿方向,为癌症、传染病等疑难病症治疗提供了重要理论支撑。
他的研究成果接连发表在《科学》《自然》等国际顶尖期刊,引用率居高不下,成为该领域炙手可热的学者。
王晓东发表的一些学术论文,引用率相当高
2004 年 4 月,41 岁的王晓东当选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 —— 改革开放后,中国大陆 20 多万留美人员中获此殊荣的第一人。
消息传来时,他的反应却异常平静。「这只是对过去工作的认可。」他说,「科学家的价值,永远在下一个未解之谜。」
回国,在最黄金的年龄
正当事业如日中天时,王晓东却做出了一个令许多人意外的决定 —— 回国。
2003 年,40 岁的他接受聘任,与邓兴旺博士共同担任刚筹建的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北生所)第一任所长。那时的北生所,地处昌平生命科学园,周边还是一片玉米地,科研条件远不及美国的实验室。
2002 年的王晓东 图源:网络
很多人不解。在美国,他拥有完善的科研环境、充足的经费、顶尖的团队。回国,意味着一切从头开始。朋友劝他:「等老了再回去也不迟。」
王晓东却有自己的想法。「如果在科研黄金期回国,能带动更多年轻人回来。」
他面对的几乎是一张白纸。「2003 年去北生所选址,那里还是一片玉米地。」回忆起初创时期,他笑了笑,「但白纸好啊,可以画出我们想要的科研生态。」
2010 年,他干脆辞去美国所有职位,全职扎根北生所,一门心思耕耘这块科技体制改革的「试验田」。
北生所的建立,承载着王晓东的科研理想与制度探索。他摒弃行政干预,赋予科研人员充分的学术自由,实行国际化的匿名评议制度,实验室主任五年一聘,凭成果说话,不搞职称评定,让科研回归本质。
在这里,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只有纯粹的学术探讨;行政人员围着科研转,从仪器采购到生活琐事,全方位为科学家保驾护航。多年耕耘下,北生所硕果累累:27 个实验室、11 个科研辅助中心相继建成,培养出一批青年才俊。
王晓东院士在指导学生
在这里,科学家拥有绝对的研究自由。
「北生所是我一生中非常值得骄傲的一件事,」王晓东谈及此处,眼中满是欣慰,「我们在国家建设创新型国家的路上,尽了绵薄之力。」
「侦察兵」的使命
在多个场合,王晓东都喜欢用一个比喻:科学家是人类大部队的「侦察兵」。
「他们负责先行探路,探索我们未来应该往哪儿走。」他说,「绝大多数探路的人都『死』掉了 —— 意思是,科学家在探索过程中很少能立即取得成果。即使有了成果,有生之年也不见得能看到它真正的效果。」
他举了 mRNA 疫苗的例子。匈牙利裔科学家卡塔琳 · 卡里科几十年默默无闻,多次面临经费断绝、失业风险。「突然间新冠病毒暴发,大家意识到她的技术能让我们最快得到疫苗。」王晓东说,「如果没有她这样的『侦察兵』提前探路,人类应对疫情会艰难得多。」
因此,他坚定地认为:科学家需要自由。「如果规定侦察兵只能走某条路,只能带两天的干粮,他怎么可能探索到大部队面临的问题?」
但自由不等于放任,科学有天然的「自净」属性。「科学的发现要摆在桌面上,让所有同行、让后来的人评判。不可能因为我是著名科学家,我说的就是对的。」他强调,「个人的科学发现和他因此得到的光环,必须分开。」
在王晓东的带领下,北生所开始结出硕果。
李文辉实验室耗时六年,发现了乙型肝炎病毒的受体 NTCP—— 一个困扰学界几十年的难题;
邵峰实验室在细胞焦亡领域做出开创性工作,43 岁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
陈婷实验室发现毛发干细胞被基底成纤维细胞的钾离子电信号激活;
张二荃实验室提出生物节律的新理论 ……
「我们不看评了多少奖,而是看科学成果到底解决了什么问题。」王晓东说。截至 2022 年,北生所科研人员在《科学》《自然》《细胞》等顶级期刊上发表论文 31 篇,在中国同类研究机构中遥遥领先。
更让王晓东欣慰的是,一批以北生所成果为源头的企业诞生了:邵峰创立炎明生物,李文辉创立华辉安健,汤楠创立普沐生物 …… 到 2022 年,这些企业的融资总额已超过北京市对北生所的累计直接资助。
「在客观上形成了基础研究反哺区域经济的闭环。」王晓东说。
实验室外的他
2011 年,王晓东迈出了另一大步:与欧雷强共同创立百济神州。
这不是他第一次创业。「年轻时觉得自己的科学发现有应用价值,就去创业,结果失败了。」他坦言,「失败是重要的学习过程。」
他用一个比喻区分科研与创业:「科学家发文章就像射箭,射到哪儿就在哪儿画一个靶;创业是有一个靶在那儿,你要射中靶心。难度不一样。而且箭一旦出手,科学家自己能做的事就很少了。」
百济神州成功了 ——2016 年在纳斯达克上市,成为中国首家在美国上市的新药研发企业;自主研发的抗癌新药在美国获批,实现中国原研药「出海」零的突破。
王晓东(右一)联合创办的百济神州公司早已在纳斯达克上市 图元:网络
但王晓东始终清醒:「公司一旦有了自己的生命,科学家在里面的作用就不大了。关键是科学家能不能摆正自己的位置。」
严肃的科学家身份之外,王晓东还有一个令人意外的标签:舞者。
每年年底,北生所王晓东实验室的贺年 MV 都会刷屏科学圈。从《小苹果之狗血基情版》到《生科的意义》,再到《研究生,研究死》,再到今年的《王 一 博 士 de 毕 业 挑 战》视频中 C 位领舞的总是王晓东本人。
来源:截自 2025-2026 年王晓东实验室新年视频
「做学问和跳舞,都只服晓东一人。」同行们调侃,「跳舞界第一流的科学家。」
学生们喜欢这个「有趣的灵魂」。「有些人表面上是科研大神,背地里却是 C 位领舞。」一位学生在社交媒体上写道。
而在王晓东看来,这不过是科研生活的调剂:「大概看我们 MV 的人,比看我们科研文章的多得多。」
图片来源:截自2023-2024 年王晓东实验室新年视频
2025 年,在新基石 50² 论坛上,王晓东分享了一个忧虑:「现在做科学研究受大期刊编辑影响很大。为了发文章,有时候会『攒』出一个好故事,看起来逻辑自洽。一旦发生错误,覆水难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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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生命科学领域为例:「有的研究想着故事应该是什么,就想尽办法找数据支持。如果后来被证明是错的,白纸黑字,再也撤不回来了。」
他告诫青年科学家:「如果对数据不是特别自信,宁可少不能多。做科研要知一说一,不要为了讲故事制造好莱坞式的结论。」
真正的突破,他总结道,往往来自对偶然现象的敏锐洞察和对异常结果的执着追问。「科研道路没有捷径,唯有对科学本身的诚实与执着,才能走向真正的突破。」
写在最后
「好的科学像是把一扇门打开了,告诉大家这边有路可走。」王晓东说,「真正把路拓宽、修成高速公路,让我们都能从中获益,是一个不断坚持的过程。」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们实验室几十年来,其实一直在路上走着。」
窗外,北京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62 岁的王晓东,鬓角已染霜色,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初 —— 那是探索者独有的光芒。
题图来源:网络公开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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