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10月的乌斯浑河，水冷得刺骨。

在那场著名的惨烈战斗中，八位女战士为了掩护大部队突围，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了自己，集体沉江殉国。这段历史，每次提起来心里都堵得慌。

但很少有人去深究，当年这八位女英雄拿命去换的“大部队”，到底是谁带的队？她们拼死掩护的那位最高指挥官，后来怎么样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甚至会觉得有点恶心。

那个被女战士们用生命换回来的男人，那个本该背负着八条人命血债跟鬼子死磕到底的指挥官，仅仅过了两个多月，就主动走进了日军的据点，还穿上了一身笔挺的日本军装。

他叫关书范。是东北抗联第五军第一师师长，是抗日名将周保中将军曾经最器重的“心腹爱将”。

这就很有意思了。一个25岁就当上师长的抗日名将，怎么就在被救之后，反手给了救命恩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说实话，关书范这人，并不是一开始就是个软骨头。

翻开关书范的履历，你甚至会觉得这小伙子挺牛的。出身地主家庭，却背叛了自己的阶级，1929年就入了共青团，那是正儿八经的热血青年。九一八事变之后，东北乱成了一锅粥，很多人都跑了，他没跑，反而在宁安县搞抗日救国。

最让人佩服的是1934年那次。

那时候关书范才22岁，不幸被捕了。鬼子的手段大家是知道的，老虎凳辣椒水那是家常便饭。关书范硬是挺过来了，愣是一个字没吐，最后还找机会脱了身，转头就参加了东北抗日联军。

要是没有后来那些事，关书范在抗日历史上高低得是个传奇人物。

在部队里，关书范也是真的猛。打起仗来不要命，冲锋在前，身上受过两次重伤。这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带兵自然有一套。不到两年时间，他就带着抗联的战士们北进下江、攻克勃利、夺取穆棱，战功那是实打实的。

当时抗联第五军的军长是周保中。而周保中是谁？那是东北抗联的灵魂人物之一。

周保中是真喜欢关书范这股子狠劲儿。所以，25岁，关书范就被提拔为第一师师长。在当时那个环境下，这绝对是火箭式提升，说是周保中的“心头肉”一点都不为过。

那时候的关书范，意气风发，手里有枪，身后有兵，还是第五军的一面旗帜。谁能想到，这面旗帜后来倒得那么快，那么彻底。

转折点就在1938年。

那一年，东北抗日的日子太难过了。日军搞“集团部落”，把老百姓圈起来，断了抗联的粮道；外头是大雪封山，里头是缺衣少食。很多战士不是战死的，是冻死、饿死的。

人这种生物，在极限环境下，心理防线很容易崩。

关书范虽然打仗猛，但他骨子里可能还是那个没吃过太多苦的富家少爷。特别是“八女投江”那场仗，对他刺激太大了。

当时关书范带着师部和几百人被日军包围在河边。为了让他突围，冷云等八名女同志主动吸引火力，最后宁死不当俘虏，全部投江牺牲。

按理说，看着战友为了救自己而死，正常的反应应该是愤怒，是复仇，是“老子跟你们拼了”。

但关书范不是。他是真的被吓着了。

看着那冰冷的河水，听着密集的枪声，关书范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断了。他开始觉得，这仗没法打了。鬼子太强了，我们太弱了，再打下去，所有人都要死在这个冰天雪地里，就像那八个女人一样，连个尸首都不一定找得着。

这种恐惧像病毒一样在关书范心里蔓延。

回到密营后，关书范开始变得神神叨叨。周保中其实早就看出来了，找他谈过好几次话。已经升任东北抗联第二路军总指挥的周保中说得很直白：“灰心生失望，动摇是从失望中产生的，动摇会招致失败。”

这话够透彻了吧？

但关书范听不进去。他这时候已经魔怔了，满脑子都是怎么“活下去”。他开始在部队里散布消极言论，说什么“抗战胜利遥遥无期”，“形势太险恶了”。

然后，关书范琢磨出了一个自以为绝妙的“曲线救国”理论。

这词儿熟不熟？当年的汉奸都喜欢用这个词给自己贴金。关书范的想法是：咱们现在打不过，不如先假装投降，保存实力，等以后有机会了再反水。

你看，人一旦想当逃兵，总能给自己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关书范觉得这是“灵活运用马列主义”，实际上就是贪生怕死。

1938年12月上旬，关书范终于迈出了那一步。

关书范瞒着第五军军长柴世荣，带着赵子超、郭郁洲等5个亲信，偷偷摸摸去了敌人的据点三道通。

在那个据点里，关书范见到了日军特务头子小林和斋藤。

这一幕想起来就让人觉得讽刺。几个月前还在战场上你死我活，现在却坐在一张桌子上喝茶“谈判”。关书范跟日本人说，我们要投降，你们给点面子，别打我们了。

日本人又不傻。

但日本人坏啊。他们一听，乐坏了。抗联第五军的第一师师长来投降，这是多大的宣传素材？至于是不是真的，到了日本人手里，还能由得你说了算？

于是，双方达成了极其荒唐的“协定”：

接受五军投降。

把五军改编为独立旅，驻防在刁翎和土城子。

日本人不出兵，相信关师长能把队伍带过来。

那个日军顾问还特意给关书范灌迷魂汤：“我们知道周保中爱兵如子，我们这样优待你们，免得你们在山里冻死饿死，周保中肯定也会感激的，搞不好他最后也会走你这条路。”

最后还补了一句：“你是大大的明白！”

关书范听了这话，估计心里还美滋滋的，觉得自己干了件大事，既保住了命，又保住了队伍，简直是诸葛亮在世。

关书范当场就换上了日军的军服，跟日本人约定了受降的时间和地点。

此时此刻，关书范已经彻底忘了那八个为了救他沉入江底的女战士。如果她们泉下有知，看到自己拿命救出来的师长穿着鬼子的皮，不知道会不会气得从河里跳出来。

关书范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但他低估了群众，也低估了周保中。

关书范在三道通的鬼祟行踪，早就被当地老百姓报给了第五军军部。

柴世荣军长听到消息后，连夜骑马狂奔到第二路军总指挥部，向周保中汇报。

周保中听完，先是哈哈大笑。

这笑声里有多少无奈和心寒，恐怕只有周保中自己知道。笑完之后，周保中脸色一变，拍着桌子怒吼：“日本法西斯真是卑鄙无耻！战场上打不赢，就用金钱引诱！真是白日做梦！敌人在战场上得不到的，休想在这些民族败类身上得到！”

这时候，日军那边已经开始庆祝了。他们以为“讨伐”大功告成，甚至让老百姓准备好给养，等着迎接“归顺”的队伍。日军对山里的包围圈也松开了，就等着关书范带人出来。

周保中将计就计。

既然日本人松了口子，那就利用这个机会整顿队伍。1939年1月6日，周保中主持召开了吉东省委干部会议。

会议的决议很硬：

坚决肃清动摇分子。

开除关书范等人的党籍，撤销他们党内外一切职务。

组建临时军事法庭，要对关书范等人进行军事审判。

这个决定，全军上下没有一个人反对。大家都恨得牙痒痒。

但关书范对此一无所知。

1939年1月16日，这天是关书范的“大日子”。

一辆日军的小汽车，大摇大摆地开到了抗联营地的山口。车门一开，下来五个人，清一色的日军军服。

领头的正是关书范。他下车后，整理了一下那身并不合身的狗皮，一脸轻松地往山上走。他心里可能还在盘算着，见到柴世荣后该怎么吹嘘自己的“外交成果”，怎么劝说柴世荣和周保中一起“曲线救国”。

当关书范喘着粗气爬进指挥部密营，一抬头，看见周保中正端坐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

关书范愣住了。

那一瞬间，空气都凝固了。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结结巴巴地说：“周……周指挥，你在这里啊。”

周保中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日军军服的昔日爱将，眼神像刀子一样。他冷笑了一声：“哼，我在这里。你好吗？假投降的英雄！”

这一声“英雄”，充满了讽刺。

关书范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下了。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那一套歪理邪说在周保中这里根本行不通。他连声喊：“总指挥，你听我解释！”

解释？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周保中厉声喝道：“给我绑起来！”

左右的警卫员早就按捺不住了，冲上去就把这五个人捆成了粽子。

审判来得很快。

其实也没什么好审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那身日军军服就是最好的铁证。

柴世荣主持了临时审判委员会，判决结果毫无悬念：通敌叛国罪，死刑，立即执行。

临刑前，周保中去看了关书范最后一眼。

这时候的关书范，终于从那种癫狂的幻想中醒过来了。他把自己跟日本人勾结的全盘计划都吐了出来，还告诉周保中：日本人已经知道密营的位置了，请周保中率领大部队赶紧转移。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或许吧。

关书范看着周保中，满脸悔恨，颤抖着说：“总指挥，给我个痛快吧。”

周保中看着他，心里估计也是五味杂陈。毕竟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曾经也是条好汉，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最后，周保中说了三句话，这三句话掷地有声： “抗日救国不可侮。” “政治立场不能变。” “军事纪律不能苟且。”

说完，周保中一挥手。

战士们把关书范拖到了林子边上。关书范自己选了个地方，跪在那儿。

枪声响了。

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抗联师长，这个被八女投江救下来的幸存者，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一生。倒在了他曾经发誓要保卫的白山黑水上，只不过，是以叛徒的身份。

在关书范死后，周保中带着部队迅速转移，最终躲过了日军的围剿。

你说关书范是坏人吗？他22岁受尽酷刑不叛变，肯定是个硬骨头。但为什么到了26岁，反而成了软骨头？

其实，历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童话。

在那种极度绝望的环境下，人的信念是会被一点点磨没的。关书范的悲剧在于，他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也低估了投降的代价。他以为可以玩弄敌人于股掌之间，结果自己成了最大的小丑。

最让人唏嘘的，还是那八位女战士。

她们跳江的时候，心里想的一定是：只要师长冲出去了，队伍保住了，抗联就有希望。她们至死都不知道，那个她们用生命换回来的希望，最后竟然想带着队伍去投降。

幸好，周保中和柴世荣（周保中将军为了抗日落下了一身伤病，新中国成立后，他的身体伤病很厉害，很多工作都无法继续从事，在1964年就过早去世了；柴世荣将军于1944年壮烈牺牲）没糊涂。幸好，东北抗联的脊梁没断。

在那个至暗时刻，有人变成了鬼，但更多的人，选择成了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