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马戏团 | 文
玩了一周《明日方舟：终末地》后，这是我大脑发生的变化：
等等，刚才基地负载太高断电了，不好意思，待我去关几个器官，把电导向手指来打字。
现在，终末地开服已经一周，可以确信地说，它就是目前最特别的二游。特别，就意味着有争议，这也正是终末地目前的处境。不过我认为其实鹰角一开始想做的，也是一个特别，且能做出突破的游戏，不是单纯只有商业上的考量。
那，这份“特别”，是成功的吗？
我猜，你如果关注这游戏，应该已经听过很多说法了吧。比如它太挑人、玩着没意思、基建太累……但是，这些说法又真是客观的吗？
我觉得，很多抱怨背后，确实有一些鹰角需要继续优化的地方。但同样有很多抱怨，其实是因为对游戏的误解。而且这个误解不是因为玩家和游戏在互相作对，而是因为游戏很多内容确实太独特，导致如果用惯用思维去看待它，那不一样的节奏、内容衔接与玩法布局，就会和预期冲突。
同时我还是认为，实际上终末地是个容易让人上头的游戏。而且它其实没那么挑人，至少和我玩过的一些真正“挑人”的经典单机相比，它的挑人简直小巫见大巫了。
《明日方舟：终末地》上线后，最高排到iOS畅销榜第四，如果它的表现真那么不堪，那早该被玩家们用脚投票踹飞榜了才对。但事实是，这游戏开服24小时后排名反而在上升，之后持续在榜单前列，现在依然在榜单前十。
虽然二游流水其实只能用来吵架，但数据确实能说明一些东西。如果你愿意参考毫不科学的身边统计学，那不论是BB姬的编辑，还是我身边的朋友，玩终末地的人里，绝大部分也都在继续玩，很多还愈发上头。
所以罗生门的竹林中，终末地水平到底如何呢？我觉得真心很难看清，但有些东西一定是以偏概全的，而原因就如之前所说：这游戏采用新思维的地方太多了，短短一周根本看不清其全貌。
比如现在，关于游戏基建，有两种割裂的声音。其中之一，就像B站上某热门视频《一个大学生玩了26h终末地 这是他的大脑发生的变化》一样：从未接触过基建游戏的玩家，被这游戏开发出隐藏XP，落得满脑子基建和拉电线，已经天昏地暗不知主线为何物。
另一种声音，则是说基建太割裂，且太麻烦了。我其实很理解这个抱怨，因为基建玩法就是不可能所有玩家都喜欢的——然而，假如真的一碰基建就立马弃坑，那就无法发现鹰角做出的超级偷懒功能：任何基建模块，你都可以找其他玩家的蓝图一键导入，耗时不过1分钟。
这个“偷懒”的功能，离谱到了什么程度呢？现在B站上有个朝400万播放奔去的视频，正是四号谷地基建的毕业蓝图。你只要点好研究点，准备一些简单的起始资源，然后——啪，一瞬间，你的整个第一章基建就毕业了，便携度远超明日方舟抄作业。
一个能延伸至十多个小时的重要模式，就这么被压缩到了十分钟内。所以你看，鹰角其实在很多创新式的设计上，都放了足够大众化的设计。我怀疑他们只是想先让玩家试试这些新东西喜不喜欢，要是真不喜欢，那好，给你完全跳过的自由，反正游戏内容够多；但假如喜欢——你看，上面那个UP主，不就这么被拖进从未了解的基建游戏天坑了吗？
“你看看隔壁家白毛学姐，再看看你”
类似的细节数不胜数，很多我最初以为是设计失误的地方，其实在稍微玩一会儿后，都会发现藏着不同的解题思路。
再举两个小例子：比如一开始，我搞不懂为啥游戏不做一键拾取，非要让我自己一个个捡战利品。
结果后来我发现，原来干员们总会帮我捡东西，且效率很高，有时我只需负责打怪就行了。哪怕东西弹飞到老远，他们也会跑去捡起来，如果我要采素材，那我只要对着一朵花弯腰，他们自己就会四散开来帮我采集。
然后，当我学习种田时，觉得自己要一块块田弯腰浇水种植，真心折腾。谁知我刚开始浇水，就发现我的干员们全自己跑到其他田里去浇水了，极为方便。
还没完，因为不久后，我发现原来这个过程还能更简单：直接让种植自动化，装好几个设备后，我的植物栽培就像永动机一样转了起来。
那为什么不做一键拾取呢？因为上述这些不同思维方式的细节多了后，你的小队存在感会越来越强，不是简单跟在你身边跑步的建模，而是类似卡普空《龙之信条》里，那些主打陪伴感的队友，会互相对话，会帮忙，会参与你的各种行为。
你如果在火锅店坐下，干员会主动过来和领导聚餐
所以，可能对终末地来说，很多负面舆论是因为它曝光的时间太短，玩家还没看透它不同的处理方式。当然了，游戏中也的确有需要改进之处，我也希望鹰角能好好收集和倾听玩家意见（请一定倾听），然后在不丧失自我创新理念的前提下，做出让双方都满意的优化。
至于游戏的美术和建模，我觉得其实已经不必说了。武陵区域有二游顶尖的美学设计和氛围营造，出场角色颇具魅力：性感、俏皮、搞笑、冷峻、魅惑……如同一个高水平剧场，你总是可以找到自己喜欢的角色。
如果没有，那是因为游戏才开服，角色不够多。所以我们今天就不细说游戏美术了，虽然每个人审美都不同，但我认为终末地的美术和配乐整体非常能打。
此外，还有个我认为，舆论和我自身体验相悖的地方：那就是一些人在说，游戏要进了武陵才好玩，四号谷地的设计不好。
虽然我同意武陵城的设计，从各方面来说都比四号谷地强不少，已经有点像另一款游戏了。但我觉得这说法也有问题，因为要正常进入武陵，大概要花30小时，假如终末地只有武陵城能看，那迅速暴死就是这游戏唯一的下场。因为大部分玩家是不会被一个饼吊着，忍受几十个小时垃圾时间的，尤其是现在这种二游已成赤红之海的时代。
可游戏现在还在榜上坚挺着，所以我认为真实情况是，实际上在游戏较慢热的前几个小时后，各种体验就会渐入佳境。很多东西只是和武陵城相比没那么好，但也已经足够让许多玩家上头了。
至于那慢热的前几小时，只能说学习玩法和理解系统需要时间，而且这毕竟是鹰角第一次做持续运营的大型3D，加上终末地确实是个有点挑人的游戏；这个挑人不是富豪趾高气扬选美那种挑人，而是一个卖冰激凌的小贩，跑到一群爱吃蛋糕的人里，想看看多少人会买他的账。我猜鹰角其实知道这一点，因为他们显然是铁了心要把一些单机化的内容引入游戏。
这个改变的节点在哪儿呢？我认为就在玩家看到谷地某处发生大爆炸，然后邂逅伊冯时。很多地方的处理，都在这个节点前后变了。
比如最明显的剧情，有玩家觉得开头的剧情太平，为什么？我觉得主要问题在于1.缺少目标性的钩子；2.伏笔和悬念不够直接有力；以及特别重要的3.台词太过平铺直叙。
如果你学过剧本写作，非常基础的一课就是，不要让角色直接讲信息，得让他们一边做事，一边间接介绍信息。而终末地一开始的问题，就是很多台词太就事论事了，单纯是信息交流，都没多少玩笑。
但那个节点后，情况明显改变。比如遇见伊冯后，她会让你帮她找唱片播放，而你会拿错两次。每次，她都会说这和自己习惯的工作氛围不搭，倒是xxx喜欢的风格（游戏重要角色），然后顺带提一句xxx和你相关的故事。
这段对话的核心，就是展示伊冯自己的性格，以及给出两个重要角色的背景。但它不是直接给出信息的，而是营造生活化的情景去间接表达。
同时，你也会发现各方势力的纠缠明显复杂起来：裂地者匪徒、工团，以及洛茜和狼卫这种友善裂地者间，开始产生冲突与合作，两股势力间出现了老一辈无法放下的梁子，同时反派大举进攻……故事节奏明显激烈起来，更重要的是，开始有舟味剧情的影子了。
比如对战三位一体时，那片区域的背景故事大致是：居民们曾有一棵视为家园的源石巨树，直到一天，一颗陨石带着敌人降临，居民和敌人发生了大战，难以招架，最终只能引爆他们赖以生存的源石大树，让它和敌人同归于尽。
但居民认为敌人没有真正灭亡，于是世代的居民都在守护一株仅剩的，枯萎的大树枝条，以防止有一天敌人苏醒。而故事交给玩家后，要做的就是面对苏醒的大敌，你必须靠这些脆弱枝条的保护罩，扛过一轮轮冲击波，最终来到大树的残骸下，在它为了保护居民而炸空的身躯内部，完成这场和远古敌人间的死战。
战斗后，你会得知，原来种下大树的人，正是失忆前的主角，而一株新生的苗也在此刻发芽。
这只是一小片区域的背景设定，但已经有了一点悲壮的史诗味，而且故事和玩法是密切结合的，能增强代入感和场景的恢宏。配上带有影片镜头调度感的剧情演出，体验和游戏开场的慢节奏已经区别很大了，所以我那些开头跳剧情的朋友，到这时，基本也会开始看故事。
莱万汀的个人剧情也是，有很多让人印象深刻的场景。这些内容，都不是进武陵城才有的——虽然武陵城确实做得更好，不仅吸引人，而且搞笑可爱。
此外，从那个节点开始，假如你开始做支线，会发现游戏在循序渐进地引入各种新玩法。游戏仿佛进入一种，把各种玩法交替拿给玩家，让他们有不同体验的节奏。
有人吐槽游戏把主线割裂，无法一口气推完。可我认为这游戏正确的玩法，恰恰是别一口气盯着一处打。因为主线暂停，你还可以去弄基建，基建不感兴趣？没关系，因为还有据点塔防、贸易、个人任务，解谜，高难关，以及初具雏形的搜索撤离玩法……
正是这个分层且有自由度的玩法介绍节奏，会让人在熟悉游戏的同时，对游戏整体上头——因为它一直在变，但各玩法之间又有联系。你可能会有和我类似的体验：先后体验了ABCD四种玩法，一轮后，我对游戏理解更深了，于是又被引回了A，但这次接触的是更高阶的内容，然后一睁眼天亮。
我觉得对一个内容量如此庞大的游戏来说，这引导已经不错了（当然也有提升空间）。
就像之前所说，终末地最大的问题在于它的不同，它不遵从传统的二游思维：你更该暂时忘记白毛女儿失踪的事，去好好研究下怎么打局昆特牌。
随庞大内容出现的，还有设计巧妙的细节。比如，当你在路上遇到需要跳跃的山间小道时，游戏会放个滚下去的源石虫做提示。
有时，你为了找一个宝箱绕路，路上首先有其他宝箱，最后到达时，会发现原来宝箱旁就是高级采集点。有时则反过来，你被奖励吸引到了一处悬崖边，那里没有更多奖励了，但风景很好，而且鹰角专门做了两只兔子，肩靠肩在那儿约会。
武陵更是如此，当我跟随宝箱去到某个角落，会发现那里是个健身小公园，而鹰角居然专门做了个小孩在那儿转圈，转着转着还摔倒了。
很多设计，真的很有单机游戏的味道。
最后，还有个很少人提，但确实在这阶段改善的地方，那就是游戏的原创性。我们摊开说好了，终末地有两个明显受其他游戏启发的机制：《死亡搁浅》的地图基建，以及魂游的箴言系统。
起先，这两个机制露面时，既视感很强。然而就是在这个节点左右，我开始注意到明显的差别了。
比如基建在《死亡搁浅》里，就是为了让你送货时跑路更方便，这是它的核心设计理念。
但终末地里不是这样的，首先箱庭地图其实没那么难跑，至少对我这种从《辐射3》开始玩开放世界的人来说，靠腿都行。其次，因为其他玩家留下的设施很好用，我可以直接用他们的成果，很少为了跑路弄基建。
相反，大量的地图基建元素，是与解密和战斗关联的。一些地方需要你拉电线解锁机关，一些地方需要你布置武器对付怪的刷新点。我看到有玩家在特别容易刷怪骚扰矿机的地方，建了几个炮台，因为太有用，炮台被其他玩家维护了47万次。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在武陵，有个小水池需要你建一堆抽水机把它抽干。抽着抽着，你会发现原来水池下别有洞天，犹如解锁了一块小副本——终末地的全图基建，更多是和解密、战斗关联的，不是《死亡搁浅》式的赶路工具。
箴言也是，这系统已经很常见了。但终末地有意思的是，不仅把它拿给玩家在探索时互助，还放大了它的弹幕效果。
比如当你打完白垩界卫后，会看到很多人留下了针对剧情，有感而发的箴言。
而当你完成第一大章主线后，会进入与NPC共聚一堂的庆祝CG。按照惯例，CG结束，NPC们就散去，留下主角一个人站在原地。但在终末地里，这场景结束后，我是被身边各种写着“做得好，干杯开心”的箴言环绕的，它们被玩家集体维护，就好像刚才是NPC在和我庆祝，而现在轮到玩家局了。
这种和无数玩家链接的感受真的很奇妙，像是在游戏里发弹幕。而且我觉得，箴言系统的这个使用方向，还有很多潜力，鹰角你可别止步于此。
之前，我们其实每轮参与测试的体验文章都会提到，《明日方舟：终末地》是一款注重创新的游戏。在商业化的剧本中，大胆的创新，一般都是用来衬托最后必然的成功的，因为结局一定以辉煌落地，创新，只是为了让胜利更有风味。
但在现实里，创新和冒险，就是会导致绕路，且需要付出大量调试的。而且哪怕它能成功，也很可能不会在一开始就体现，就像最初的火枪比不过弓箭，火车跑不过马。
所以终末地是火枪和火车吗？我觉得，至少它是真在探寻火枪和火车要怎么出现。
我是从技术测试起，一次次看游戏迭代至今的，亲身经历更容易让我感受到游戏在改动上付出的心血。事实上从游戏魔幻的优化水准就能看出，鹰角对它到底有多上心——日常玩单机游戏的朋友，一定深谙这个优化在业界的含金量；而且好优化是非常昂贵的，当年卡普空做《生化危机5》，用的优化资金已经够他们开发另一部游戏了。
对于终末地这么庞大，特别的项目，哪怕要让它平稳落地，也已经难如登天了，我觉得这才是“创新”的现实。所以要求它登场就接近完美，真太难了。
而创新的另一层现实就是，当你朝着正确方向坚持下去后，它真的能带来回报。
所以我不觉得终末地的前期，有多劝退，它只是比较慢热，而且带上了尝试的痕迹。实际上都不需要下个版本或战未来，你甚至不需要去武陵，都能感受到游戏的进步。武陵，更像是从量变到质变的那一瞬间。
其实，对一款能玩上百小时的游戏来说，开头的几小时真的只是个开端。而对一款将运营多年的游戏而言，哪怕开服版本也只是个起点，这在很多同类游戏身上都已经被验证了。
以主机/单机玩家的视角来看，终末地确实是个有主机游戏级体验的长线运营作品。它好玩与否，是否对胃口，一定是见仁见智的；因为创新就是这么纠结，它一定要尝试寻找新的受众，打破既有的思维模式。
所以我最希望的，还是鹰角能把这游戏继续变好，让玩家有不同的体验，最终变成一款长期陪伴并承诺未来的新鲜作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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