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新不是简单重复，不能把临床做成流水线，要做能引领学科发展、惠及患者的东西。”上海市肺科医院胸外科主任赵德平认为，创新不只是技术叠加，更要让创伤更小、操作更精准同时落到患者身上。
2012年，医院胸外科率先开展单孔胸腔镜手术，将传统3~4孔压缩到单孔。随后机器人手术逐渐成熟，带来更稳定的视野与更精细的操作，却也常伴随更多切口，这对以单孔见长的中心像是“倒退”。2021年，赵德平带领团队将单孔经验移植到多臂机器人系统，在国内率先实现多臂单孔机器人胸外科手术规模化开展，如今团队已完成2100余例。
从单孔胸腔镜到单孔机器人
2021年1月初，赵德平开始开展机器人胸腔镜手术，机器人手术系统更成熟、视野更立体、动作更稳定，几乎是更高级手术方式的代表，但由于有4个机械臂，通常需要4~5个切口，才能进行手术。
“对一个以单孔胸腔镜闻名的中心来说，做机器人手术孔多了，患者不理解，医生自己也难以说服自己。”赵德平说，在上海市肺科医院单孔胸腔镜技术已经非常成熟，能完成几乎所有复杂的肺部手术，机器人手术若以增加切口为代价，就很难体现它的优越性。
“多臂机器人本身设计不是用来做单孔手术的，但为了减少患者创伤，让患者恢复更快，我们逐步将其改造成单孔操作。”赵德平解释说，完成单孔机器人肺切除手术的困难，主要在于如何在减少切口数量的同时，让机械臂相互之间不干扰。“机械臂比普通胸腔镜器械更粗大，几个‘臂’挤在一个3~4cm的切口里，干扰是很难避免的事情。”赵德平回忆，最开始减少机器人手术切口时候，总觉得手术过程有些别扭，动作受限、器械互相打架，任何一步都可能拖慢手术节奏。
他很快意识到，与其硬套传统机器人“镜头居中、左右分列”的布局，不如把单孔腔镜的套路应用到机器人手术的体系中。于是，团队做了一个看似简单、实则改变整个手术流程的调整：把镜头臂从切口“中间”挪到后缘，把右手主操作臂放在切口最前沿，把左手臂靠近镜头臂，按照“让主活动臂拥有最大空间”的原则，重新分配切口内的秩序。同时，切口外的机械臂不再挤成一团，而是尽量呈扇形分散，这样的调整，可以最大程度避免机械臂的相互干扰。
优化不止于流程，还有器械，赵德平团队对trocar（穿刺套管）体表端的圆形外壳做了减容处理，将圆盘切掉约2/3，为多个机械臂展开腾挪的空间，从源头减少机械臂在切口外的相互干扰。
上海市肺科医院的单孔机器人胸腔镜技术不仅吸引了国内外众多专家的关注和学习，还走出了国门。近年来，上海市肺科医院已培训了1000多名海外胸外科医生，这些医生来自欧美、日本等发达国家，以及中东、南美等发展中国家。为了进一步推动单孔机器人胸腔镜手术的规范化发展，上海市肺科医院联合国内20家医疗中心，共同制定多臂单孔机器人手术的技术规范和共识，包括适应证选择、手术流程、切口大小、淋巴结清扫等细节标准。“该共识也将于近期上线。”赵德平说。
要创新 ，还要可复制
创新往往始于临床里的必答题：指南没有明确答案，但患者必须得到回应，于是问题本身就成了抓手。抓住问题之后，还要靠能力把它落地。创新要有扎实的业务基础，还要善于发现临床痛点，更要有把想法实现出来的能力。
对于赵德平而言，创新并非灵光一现的点子，更是长期积累以及团队合作的结果。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要有魄力，也要有严谨的态度。”他说，所谓魄力，并不是把未知押在患者身上，新的手术路径会先进行动物实验，进行验证，形成相对成熟的“套路”后才会进入临床，用在患者的身上。
创新不能一枝独秀，一个人能做的手术是独门绝技，多个团队都能完成，且有一定规范的术式，才能真正的造福患者。“一个人的力量和群体的力量还是不一样的。”赵德平表示，如今科室里做机器人手术的四个团队都先后开展了机器人单孔手术，“我做得最早最多”，但当四个团队都能做，外界才更容易认可它的可复制性与可普及性。
创新不是在制度之外奔跑，而是要在制度的约束里跑得更快。规模化的前提是规范化，胸外科对手术指征有着严格的把控，疑难病例要经科室专家进行术前讨论，共同制定手术方案，医生能否独立进行手术也有着严格的动态评价机制，一旦某位医生手术的患者并发症过多，会暂停其独立手术的资格，进行学习、再评价后才能恢复。
“随着机器人手术技术的不断发展和普及，团队将站在医疗技术的前沿，不断探索和创新，为患者提供更加安全、高效、精准的医疗服务。”赵德平说。
排版：刘则伯
编辑：刘则伯
审核：陈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