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点生活|孙子教我打掼蛋

潮新闻客户端 叶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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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孙子五岁,聪明伶俐,狡黠可爱。

年虽小,却是我老师。

一日餐桌上谈起娱乐,儿子说:“现在的社交场合流行掼蛋。‘饭前不掼蛋,等于没吃饭;饭后不掼蛋,等于白吃饭’。”

“什么是掼蛋?”已退休十多年的我不知掼蛋为何物。

“爷爷,你掼蛋都不知道?”小孙子惊诧莫名,就像中国人不知道邓小平,美国人不知道特朗普。

儿子说,掼蛋是一种扑克牌游戏,已流行多年。家里的两个小朋友都会玩,并且玩得很可以。

当爷爷的我不但不会玩,甚至还不知道。顿时,在孙子眼里,我已矮了半截。

俩孙子都爱玩,三四岁就学会了象棋、军棋、五子棋,后又学了围棋。我除了象棋懂一点,其他棋都不会。大孙子四岁时和我下象棋,开始我还能勉强与他对弈,没多久就成了他手下败将。后来就和小孙子下,很快也下不过他。小孙子每陷我于死局,就特别得意:“将军!爷爷,你死了!”我只能张开双手,后仰,双目紧闭,做抗日神剧中被对手击中倒地状。每逢这时,小孙子就特别开心。

小孙子四岁开始学围棋,培训班上他年纪最小,最大的是小学三年级学生,可他的段位可不低。学围棋一年多,他已达到6级。前不久的一天,他兴奋地告诉我:“爷爷,我线上已经1级,厉害不?”

儿子的一位朋友是围棋业余6段,看小孙子下围棋,称其很有天赋。

前不久,一位已达3段水平的年轻人因为没有考级,不得不从初级开始考,小孙子碰巧与他对弈,结果输了。小孙子非常不平:“他这么大了,为什么还要和我比?”

小孙子爱学习,网球、英语、绘画、乐高……除了星期天,每天都有业余培训班的课,他总是乐在其中。有时候我接送他,车上,他就背诗词,《将进酒》《春江花月夜》……每背一首就会自我表扬一下:“我厉害不?”

俩孙子都活泼可爱,弟兄俩感情很好,大孙子一放学就搂着弟弟腻在一起嬉闹。但他俩也常发生战争,为一张卡片、一个玩具,争得面红耳赤。一次为争夺妈妈的归属,大孙抱住妈妈的腰,小孙抱住妈妈的腿,两人都宣示:“妈妈是我的!”小孙子更是闭眼,跺脚:“妈妈是我的!我的!我的!”两人互不相让,战争一触即发。

2025年,大孙子小学五年级,是大队委,开始主持一些活动,小西装一穿,还真的很帅。他开始变得沉稳老成,绅士,内敛,懂得谦让;小孙子是幼儿园大班,在家里倚小卖小,是家里的土皇帝,威猛,任性,霸道,蛮不讲理,若不遂朕意,一哭,二闹,三打滚,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弟兄俩最爱的还是足球,爱得如醉如痴。老大是学校足球队主力队员,多次参加区里组织的小学生足球比赛并获奖;幼儿园大班的小孙子,许是未来的足球明星。中国足球嘛,呵呵,上升空间很大,好在贵州有村超,江苏有苏超,而今我们家又有了家超,中国足球大有希望!每天,俩孙子以客厅为球场,杀得天昏地黑,玻璃门、电视机,经常被足球射中。日常的场景是,哥哥当守门员,弟弟射门。餐厅的门很窄,哥哥往门口一蹲,几乎把门封住,想进球,难。弟弟很智慧,起高球,吊射,球从哥哥头上飞进球门,每逢此时,小东西就会手舞足蹈,躺地上乐得直打滚。轮到弟弟守门,哥哥毕竟经过训练,懂得技巧,他单刀直入,眼看就要射门,弟弟一急,冲上去将对手抱住,开始耍无赖。

俩孙子都喜欢看电视体育频道,首选是足球赛。一看足球赛,两人都会眼睛发亮,发直,紧盯屏幕不放,身子像树生根一样难以撼动。

儿子结婚后一直住岳父母家。开初,我们感到过意不去。一次大孙子来我们家,对我们的家很是不屑:“爷爷家不好,小;外公家好,大!”

爷爷无能,只能住小房子!孙子的话也使我释怀,让他们住外公家吧。

孙子喜欢外公家,照顾孙子的责任自然落到外公外婆身上,外婆最辛苦,管学习,管吃喝,无所不管,辛苦是辛苦,但乐此不疲。我每周只承担部分接送任务,乐得清闲。

清闲是清闲,有时会感到寂寞。于是约定,每周六晚上,亲家及儿子一家来我家聚会,我们会认真准备一桌饭菜欢聚。

从此,周六晚上成了我们法定的团聚日,这一天也是我们老两口最快乐的日子。

在我们家,地位最高的自然是两个孙子。每次周六聚餐吃什么,有时我也提建议,但老妻如东风过马耳,装没听见。但孙子的意见就是圣旨。每次征求两个孙子的意见,大孙子总是“什么都行”,小孙子却当仁不让:“我要土豆丝,鸡蛋炒西红柿,糖醋排骨。”一次,我对小孙子说,不能每次都点这几个菜。他想了想,说:“我要红的鱼!”

“红的鱼?”我不解。告知老妻,她思之良久,猛然想起,一次在盒马买了三文鱼,他吃得津津有味。这“红的鱼”自然是三文鱼——这吃货!

对俩孙子来说,每次就餐前的“开胃菜”都是兄弟俩杀一场。每次周六晚一进门,我总想先擒住他们抱一抱,他们却像老鼠一样从我腋下溜走,未及我转身,客厅里已烽烟四起,不断传来足球射中门窗、电视的“砰砰”声。球赛毕,饥肠辘辘的明星球员扑向餐桌,饿虎扑食,风卷残云,杯盘狼藉。他们吃饭从来不需要督促。然后筷子一放,马上打开电视机,熟练地按到体育频道看球赛。

 该图片疑似AI生成图片

图片由AI生成

回到主题。

2025年春,我们几位退休媒体人到广东一前同行的居所闲居。同行蛰居深山,环境幽僻,居所临水,溪里鱼虾成群,同伴中多人善钓,每日餐桌上鱼虾不断。垂钓之暇便是掼蛋,打得天昏地黑。偶尔也唱唱卡拉OK。只有我,不会钓鱼,不会掼蛋,也不善卡拉OK。

生活缺少OK,我感到了孤独。

回家后,一周六聚会说起,我说我想学掼蛋。

“爷爷,我教你!”小孙子一听,眼睛发亮,自告奋勇要当我老师。我欣然。

于是70多岁的爷爷拜5岁的小孙子为师,始学掼蛋。

当晚,擂台摆开:小孙子和他外公,我和大孙子。开战!

从此,每周六晚上的聚会多了一个节目,孙子教爷爷掼蛋。小孙子好为人师,指点我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经他调教,我掌握了掼蛋的初步规则,技艺渐渐达到幼儿水平。当然,与老师比,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虽然小孙子肯屈尊教我,但他从来不选我做牌友。“我和外公,不和爷爷!”小东西狡黠地诡笑。他嫌我牌艺太差,而外公是他铁定的金牌队友,偶尔也和哥哥、爸爸、妈妈、外婆做队友,对于爷爷,还是算了。我有自知之明,从不勉强。好在大孙子不挑不拣,不离不弃,照顾爷爷那点小小的自尊,每次都和牌艺很臭的爷爷结伴,他的宽宏大量使我感动。

小孙子手气实在太好,或是牌技太好,他手里常有炸弹、同花顺,常炸得我七荤八素,因此,他头游的概率很高。

“爷爷,你又输了!”每逢我败走麦城,小孙子还会在我的伤口上刺上一针——他才不管爷爷有时也需要那么一点自尊。

我嘴拙,手笨,牌龄一年了还不会洗牌,27张牌在我手里被抓得七颠八倒,而大孙和小孙牌艺都很娴熟,尤其是小孙,一双小手,27张牌在手里居然纹丝不乱,老师就是老师,我自叹不如。

小东西打牌足智多谋。一次,我是他下家,他用一个小炸弹压住上家哥哥,手里还剩5张牌,此时他迫不及待地嚷嚷:“爷爷,要不要,要不要?”一边作甩牌状。看来,他手里不是同花顺,就是5张的炸弹。我见状,选择放弃。一听说我不出牌,小家伙一把把牌甩出,随之哈哈大笑——竟是一副偷鸡牌。这边,爷爷我上当了,那边,他笑弯了腰。

一次,亲家在家旁边的餐馆请几位退休老领导小聚。聚会前照例掼蛋,已能勉强应付牌局的我亦叨陪末座。刚上手,小孙子跑过来了,一见我们正在掼蛋,马上当仁不让,一把把我的牌夺了去:“爷爷,我来!”我喁喁,他是老师,学生我自当谦让。于是就出现了这颇为滑稽的牌局:三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与一个5岁的幼童鏖战。这个幼童那里知道,他面对的牌友可是浙江几个行业的巨头。

2025年6月一个周六的晚上,照例是法定聚会日。那天,门铃暴响,我倒履应门,门打开,两个孙子立在门口,每人手中各抱一个奖杯。

“啊,得奖啦!什么奖?”我惊喜。

原来两个小东西都参加了小主播比赛,大孙子得了个特金奖,小孙子得了银奖。

大孙子曾在幼儿园演《草船借箭》,小孙子后来演《三英战吕布》。妈妈脸上贴着胡子演周瑜、董卓和他们合影的照片至今仍贴在外公家客厅的墙壁上。

此时我发现,小孙子噘着嘴巴,很是不爽。

“他把我的奖杯抢走了!”大孙子告状。

原来弟弟认为哥哥得的奖比自己好,很不甘心,霸住哥哥的奖杯不还。

“吃饭,饭后爷爷和你们掼蛋!这次,我要把门门(小孙子小名)打输!”我一边把小东西揽进怀里,一边大言不惭地宣示。

“我不和哥哥(牌友),我要和妈妈!”一听掼蛋,小孙子便兴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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