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多就出动！排队上百米，都是为了这一口！杭州人的仪式感啊……

都说杭州的年味最足，这话一点也不假。当第一缕炊烟裹着腊香漫过青石巷时，杭州的年便开始了。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至，春不远。杭州的年味，便从那一碗碗腊八粥里蒸腾而起。

摄/李忠

腊八节是传统佳节，中国地大物博，各地的腊八粥风味各异，大抵南北有别，不外咸甜之分。在杭州昌北，咸口腊八粥的习俗代代相传，那些关于明太祖落难时的古老传说，早已在灶火明灭间，被母亲反复讲述了半个世纪。

母亲掌勺熬粥，孩子帮着烧火。老家的人熬腊八粥，在选材上很是随性——除了大米和红豆这两样基础，雷笋干、梅干菜、豇豆干、四季豆干等等，家里有的尽可往里添，凑足八样，暗合“四时八节”的吉兆。

熬粥的功夫，全在母亲总在粥将沸时撒一撮粗盐，说这样米粒才肯敞开怀抱接纳百味。母亲一边用锅铲缓缓搅动，一边叮嘱孩子调节灶火，生怕糊了锅底。小孩子坐在灶门前，虽被烟熏得眯起眼，却依然兴致勃勃。天寒地冻，灶膛里却热火朝天。铁锅吞吐着咕嘟咕嘟的喘息，水汽在锅盖边沿织出白雾的罗网，热气横冲直撞地弥漫开来，满屋飘香。

灶门前温暖如春，孩子们听着大人讲腊八的故事。最让人心驰神往的，莫过于“腊八粥要吃八碗”的说法，这是多么不可思议，又多么令人期待！孩子们不时伸长脖子往锅里张望，迎着热气深深吸气，迫不及待地等着粥出锅。

竟然要吃八碗，孩子们也自有妙计。他们悄悄换上小巧的茶叶碗——这可比平常的高脚碗小多了。拜过灶神，祭过祖先，终于可以开吃了。孩子们顾不上烫，吸溜声此起彼伏，像春雨落在瓦上当啷响。腊八粥咸香可口，吃了一碗又一碗，转眼三五碗下肚。可还差得远呢！只好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着饱嗝，硬着头皮再舀上一小勺，浅浅半碗也算一碗，凑个数罢了。大人们看在眼里，忍不住哈哈大笑，眼神里满是慈爱。

女儿四岁那年，随奶奶回老家过了个腊八节。去之前，她就对“吃八碗”充满好奇；回到临安后，还时常掰着肉乎乎的手指向人比划“八”字，自豪地说：“腊八粥，我可是吃了八碗的呢！”

对普通人家来说，熬粥吃粥，这个节就算过了。当孩童们还在粥香里打着饱嗝时，祠堂前的石阶已响起了扫帚的沙沙声。但对“管年头”的人家而言，可远不止这么简单。“管年头”是全村过年的头等大事，其中最重要的一项仪式，就是祠堂扫尘。

摄/张贞

祠堂宏大空旷，平日里各家会把谷桶、桌凳等杂物存放在这里，图个方便。可一到腊八前夕，大家都会自觉地把东西清理干净。这个老规矩沿袭至今，村里人守得郑重，从不敢马虎。

民谚说：“腊月不扫尘，来年招邪神。”“尘”与“陈”谐音，扫尘即是除旧迎新，亦是拂去心上的积尘。在腊八这天打扫祠堂，寓意以崭新的面貌迎接新年，祈求全村来年风调雨顺。扫帚扬起陈灰，梁上的旧燕巢轻簌簌落下些许泥渣，静待开春新燕衔泥。木门吱呀作响，冬日的风裹着腊梅的清香灌进堂内。管年头的人家，本家人无论离家多远，工作多忙，腊八这天必定赶回老家打扫祠堂，绝不会怠慢。

辛丑年冬，父亲轮值管年头，在我们村，这等事体，是族谱里要工工整整记下一笔的体面。年初父亲就嘱咐我们一帮堂兄弟“腊八节可都要回老家帮忙”。其实他的担心是多余的，我们十几个兄弟早就约好，腊八这天，风雨无阻，准时回家。

喝了腊八粥，就把年来办；腊八扫祠堂，纳吉又迎祥。这碗融汇了八方食材的暖粥，与这方涤荡了八方尘垢的祠堂，共同守护着乡村的“四时八节，八方平安”。磨刀声在院角响起，豆腐香飘过青石巷。年味越来越浓，天涯游子，是时候踩着霜花碾碎的归途，回到炊烟升起的故乡了。

摄/陈向阳

年味，原是世代守护的生活仪式，在血脉里点燃的亘古不变的暖光。孩子们碗中蒸腾的，不仅是食物热气，更是文化传承的呼吸。

一碗腊八粥

是腊八的仪式

更是年味的序章

你今天喝上腊八粥了吗？

你喜欢喝甜口还是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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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许学平

封面图源/都市快报

制图/叶丛

编辑/李胜男

责编/曹姣娜、谢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