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对春秋前进行总结,秦朝为总结成果,汉对文化成果予以巩固

西周初时,周人创立了分封制、宗法制、藉田制与乡遂制度这四大制度,由此而确定了周人在政治、经济、军事等等各个领域的基础治理模式。可随着历史的发展,四大制度的弊端逐渐显现,后人不得不针对这些制度的发起多次重大变革。伴随着这些变革,对于周文化的反思也逐渐展开了。

从春秋中晚期开始,道家、儒家、法家、名家、墨家、兵家等等多个学术流派就陆续诞生,对当时社会的方方面面进行各式各样的反思和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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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家以“道可道,非常道”的哲学思想为基础,主张顺其自然,崇尚“无为而治”,提出“治大国如烹小鲜”理念,甚至希望整个社会能回归到“结绳记事”的远古时代。道家思想系统性地解释了宇宙万物的起源,在上迎合了统治者希望能“无为”而治理天下的心态,在下也满足了底层民众希望减少苛政的强烈渴望,因此得以迅速传播开来,成为时代显学之一。

儒家以孔子为代表,秉持“仁、义、礼、知、信”的理念,赞同社会改良,却希望人们能遵循周礼,恢复周公之治。孔子学术一方面符合社会大众人心向善的普遍需求,另一方面在礼崩乐坏的大环境下,又满足了人心思稳的大众愿望,所以也赢得了众多拥趸,成为另一门显学。

春秋时的法家虽然尚未形成系统性的理论,但每一位变法者都希望变革旧制以达成富国强兵的目标。由此而言,变法无论是对统治者还是对底层民众,都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遇。所以,主张变法的法家思想,注定会成为时代显学。

墨家作为儒家的对立门派,秉持“兼相爱、交相利”的理念,主张“尚贤”、“亲士”,否定“命定论”,并希望天下自下而上地统一思想(即“尚同”理念),直至天下人的想法都符合于“天志”,最终实现天下大同的理想目标。墨家的“尚贤”、反宗法制、“非命”思想,深受底层民众的欢迎;而其“尚同”思想,又极大地维护了各国统治者的地位。由此,墨家迅速发展壮大,成为时代显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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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战国时代,城头大王旗不断变换,旧日霸主纷纷落幕。社会巨变之下,列国统治者都更加重视自身统治的长治久安。于是,整个东周再度兴起了改革大潮。顺应时代发展,各学派的学术思想也随之发生了重大变化。

虽然“道可道,非常道”的思想广泛为社会各阶层所接受,但道家学者却因其“无为”的政治主张而与当时列国统治者“有为”的实践格格不入。因此,多数道家学者事实上在列国政治中被边缘化。由此,道家学者大多活跃于社会中下层,其思想也大多转向消极,将老子“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的理念发展成“贵己”思想,强调“无为”、甚至消极避世。

儒家自孔子之后,发展出多个派别。到了战国中期时,孟子学派脱颖而出。孟子强调“以民为本”,以“人性本善”为出发点,结合孔子的“仁”,提出了“仁政”学说,反对重刑罚、反对重赋税,受到广大中下层人士的欢迎。

法家在总结春秋前各国变法实践的基础上,逐渐形成了完整的思想理论体系,陆续产生了商鞅学派、黄老之道学派等等多个流派。商鞅学派尊崇“法治”,主张重罚轻赏,强调变革旧制度,以使“富者贫、贫者富”的改革理念来打破阶层固化,从而最大限度发挥出本国人力资源的优势。黄老之道学派以申不害为代表,从道家的“静因无为”理念出发,注重“法治”,强调“术治”,主张以“循名责实”而“虚静无为”地统御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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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战国晚期,秦国一家独大的格局已经形成,山东六国则先后遭遇重挫。在总结各国政治成败的基础上,百家学术也加快了对自家学术的优化,不断地吸收其它学派的精华以补强自家学术的短板。

儒家的荀子就吸收了道家思想,强调“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纣亡”;他也吸收了法家思想,声称“法者,治之端也”[1],并且强烈赞同变法,认为“道过三代谓之荡,法二后王谓之不雅”[2];与此同时,他也坚定地认为“‘礼’者,法之大分、类之纲纪也”,主张儒家的“礼”才是“法”的本源。

法家的韩非,首先接受了商鞅的法治思想,强调重刑罚、反对宗法制;其次,也吸收了申不害的黄老之道思想,主张“术治”,国君应该用“循名责实”之术来治理天下;最后,他还吸收了慎到的“势治”理论,最终形成了“因道全法”、“抱法处势”、“循名责实”的完整法治体系思想。

齐国稷下学宫学派极为重视“法治”,力主重刑重赏;但同时,稷下学宫也深受儒家思想影响,赞同礼义,主张“礼义廉耻,国之四维”;此外,稷下学派也吸收了道家思想,认同“无为而治”是最完美治理模式,并将其与黄老思想结合起来,形成了稷下学派独特的法治思想;在经济领域,稷下学派一方面主张“相地而衰征”来发展农业,另一方面也赞同“官山海”等等国家干预经济的思想,甚至创造性地提出了以工商业来发展国家经济的观点。

或许因为长久践行“以法治国”,秦国强调重罚轻赏,所以秦人对于“法治”的弊端反而了解得更加深刻。因此,由吕不韦主编的《吕氏春秋》,大幅吸收了道、儒、法、墨等等各家的思想,崇尚“无为而治”,提倡“仁、义、礼、乐”,反倒是甚少提及法治。这与东周其它各国学术“重法”的潮流,显得有些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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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到了战国晚期时各学术流派、各国文化思想都逐渐有融合的趋势。

就在此时,历史也发展到了一个阶段性终点:公元前221年,信奉韩非思想的秦始皇统一了天下。然而,大秦帝国仅仅维持了十五年就轰然倒塌;其后一代枭雄刘邦问鼎中原,开创了大汉王朝。

汉初时,西汉皇室采用黄老思想来治理天下,因循秦朝旧制,与民“无为”而休生养息。直到汉武帝即位后,一方面大力变法,实行“盐铁专营”、统一国内铸币权、施行“推恩令”等等,另一方面又独尊儒术,以儒家思想来教化天下。

就此,汉武帝开创了“外儒内法”的全新治理模式,中国传统文化也自此基本定型:以道家的哲学思想为基础,采用法家的治理手段,接受了墨家的“尚同”理念,却将儒学定为“官学”,用儒家“礼教”来统一天下人的思想。整体上而言,这更接近于荀子学术思想,后人将其总结为“内圣外王”。

回顾中国文化的发展史,明显可看出春秋及以前,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创新期;战国时代,则是对春秋及以前的各类学术思想及政治实践活动的总结期;秦始皇统一天下,是中国传统文化阶段性总结的成果;进入汉朝后,则是中国传统文化全面反思与自我完善的巩固期;汉武帝执政以后,实施“废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外儒内法”治国模式,中国传统文化自此基本定型。

汉代以后,中国传统文化一方面创造出唐、宋等等多个辉煌文明,另一方面却再也难以培育出全新的文化理念——这是中国传统文化走向全面成熟的骄傲,还是从此缺乏创新的悲歌?



[1] 《荀子·君道》

[2] 《荀子·儒效》



——完——

作者 |欲云:喜欢历史的理工男,现居湖南

图片 | 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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