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前后，新能源车市场的路线之争更像一场价值观辩论。
彼时，蔚来忙着解释为何死磕纯电和换电。李斌逢场必讲：只要补能体验超过加油，内燃机就失去存在意义。他最紧迫的任务，是让外界相信——换电站的扩张速度能跑赢加油站。
只有理想 ONE 一张底牌的李想，也在轮番质疑中疲于应对。当主流车企公开嘲讽增程是「技术化石」时，理想的市场教育异常吃力，得一遍遍论证，为何背着内燃机的电动车，反而更贴合当时中国家庭的出行场景。
那时，蔚来想干死增程；理想，得靠增程续命。
2025 年，理想经历了一个低谷，纯电旗舰 MEGA 不及预期，后续纯电节奏也被打乱。为了 2026 年守住 55 万辆的年销目标，理想只能再次把砝码压回增程。
蔚来依旧固执。即将登场的 ES9 车长近 5.4 米，直指大型 SUV 腹地。900V 高压架构、全主动底盘，加上全国 3700 多座换电站，继续垒高纯电护城河。
五年过去了，蔚来仍然想干死增程；而理想，还得靠增程续命。
增程的「纯电化」与纯电的「基建化」
2026 年，理想汽车把「重回增程产品领先地位」写进年度 OKR 的第一行。
一份内部流出的新品路线图显示，L 系列被彻底重新洗牌：L9 价格带直接下探到 36 万—39 万，原本守着这条防线的 L8 被迫让位；40 万以上阵地，则由新增的长轴版 L9L 把守，尺寸、配置一次性拉满。
理想汽车联合创始人马东辉透露，新 L9 的电池包容量将突破 70 kWh，CLTC 纯电续航将达到 400 km 以上。理想把电池做大的算盘很明显——让增程车在绝大部分的城市通勤场景里可以「当纯电开」，先把纯电阵营的「低使用成本」这个优势抹掉；同时，全系标配的 5C 超充又把「增程充电慢」这口锅甩了出去。
硬件层面，理想也在挖自己的护城河。自研智驾芯片 M100 被写进新 L9 的 BOM 表。有理想人士称，自研芯片上车在内部已经成了死命令。
新 L9 的座舱芯片也将同步切换至高通 8797，算力冗余一次性给足，前排会换上一块一体式大连屏来提升可玩性。定位更高的 L9L 还会叠加后轮转向、主动悬架、空气弹簧，机械素质对标迈巴赫 GLS。理想现在的思路是，既然各家的纯电旗舰都在堆料，那么增程旗舰也要在机械素质和算力上跟进。
蔚来的进攻路径也有点类似——继续堆料，变得更大更强。ES9 作为品牌首款「9」字头大型 SUV，车身直接拉到 5365 mm，轴距 3250 mm，三围全面碾压现款 L9。工信部申报目录里，前 180 kW、后 340 kW 的双电机组合赫然在列，综合扭矩轻松破 700 N·m。
自然地，蔚来在这台车上倾注了几乎所有的自研技术，ES9 集成了源自旗舰轿车 ET9 的天行主动底盘和 900V 高压架构。
和 5 年前不一样的不只是产品本身，蔚来如今已经拥有了成熟的换电网络，全国换电站总数超过 3700 座，「3 分钟换电」已经从愿景变成了现实。
蔚来坚信，在这样的换电体验面前，ES9 这样的庞然大物无需再背一台增程器做「续航保险」。
可以预见的是，40 万-50 万元这一大型 SUV 的黄金价位段，将会成为 2026 年最焦灼的火力集中区。
作为理想和蔚来的共同对手，问界 M9 也在通过改款和升级来维持热度。有消息称，2026 款问界 M9 会推出车长达到 5.5 米的 M9L 版本，极力拉大空间优势，并可能换装 520 线激光雷达。
而在小米这边，代号为「昆仑」的大型 SUV 已经在路试阶段，同时还有一款五座增程 SUV 蓄势待发，直接瞄准了理想 L 系列的销量扛把子 L6。
二线阵营里的零跑也在用更激进的配置尝试打破格局。零跑首款大型 SUV D19 已经亮出了底牌：增程版直接配上了 80.3 度的超大电池，纯电续航里程推到了 500 公里。
甚至连传统合资品牌也开始了反击。大众推出的 ID.ERA 9X 同样采用了增程动力方案，车长超过 5.2 米，还支持后轮转向和高阶辅助驾驶。这种转变说明，即便是保守的跨国巨头，也意识到在 2026 年的中国市场，大型 SUV 必须具备这种全能型的硬件底座。
虽然零跑与大众把价格锚定在 25-35 万区间，但越级的尺寸与配置，仍可能分流原本计划加钱上 L9 的潜在人群，从而挤压理想、蔚来的订单池。
面对这种四面楚歌的境地，理想和蔚来必须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把长板拉到极致。
不能输的 2026
2026 年的这场比赛，比拼的范畴已经超出了配置表本身。
对理想而言，这份涵盖了 L9L 和大电池增程的新品计划，就是一份止损并谋求反弹的自救方案。市场消息显示，理想汽车为 2026 年初步制定了约 40% 的增长计划，对应的是 55 万辆的销量任务。
这个数字带来的压力显而易见。在刚刚过去的 2025 年，理想的交付数据并不理想，全年累计交付量约为 40.63 万辆，同比下滑了 18.81%，甚至没能跑赢 2024 年 50.05 万辆的水平。
在资源有限且竞争升维的背景下，理想选择把胜算更大的增程仗打稳，先止住颓势，再谋求增长。至于纯电车型，今年只会推出 i9 一款。
这种生存压力也引发了理想内部的组织震荡。36 氪的消息显示，曾经打造出 ONE 和 L9 的产品线总裁张骁已经离职，理想随之整合了内部的产品线架构。
理想核心高管在与投资者的沟通中直言不讳：2026 年的换代就是要拿回增程领先的位置。而在他们看来，增程未来最核心的市场就在 40 万元这一级别。
相比之下，蔚来的紧迫感来自于盈利时间的倒计时。
李斌曾表示，蔚来的销量年增长率要达到 40% 到 50%，这意味着 2026 年要冲击 45 万辆的目标。
更关键的是，2026 年被定为蔚来实现全年盈利的关键年份。ES9 此时入场，除了丰富产品线，它更需要承担起从理想等品牌的增程车型手中抢夺高毛利订单的任务。
这场博弈的特殊之处在于，双方都处于一种不能输的状态。
理想需要增程带来的现金流去支撑其在智能化领域的投入，比如 VLA 司机大模型和那块被寄予厚望的 M100 芯片。如果增程基本盘在 2026 年被蔚来 ES9 以及其他竞争对手撕开缺口，理想在纯电领域的后续研发将面临失血的风险。
蔚来则需要证明，持续多年的换电站投入确实能够在高端市场转化为终端销量。如果 ES9 无法在与 L9L 的正面对抗中取胜，纯电替代增程的论调就会在资本市场和消费者心中大打折扣。
从 2020 年到 2026 年，理想和蔚来的路径选择似乎一点儿都没变：
理想通过大电池方案把增程车做得更像纯电车，而蔚来通过换电网络把纯电车做得更像燃油车。
两家公司的宿命感在这一年达到了顶点。曾经想干死增程的蔚来，依然在利用基建优势发力；曾经靠增程起家的理想，在经历了纯电的波折后，依然要靠增程来续命。
这场跨越五年的竞争，可能要在这一轮旗舰 SUV 的对决中，分出一个真正的胜负了。
文 | 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