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年来，各国领袖聚首达沃斯，共商经济与政治的共同未来。然而在本周三，特朗普总统将这场论坛变成了一场他的世界观与与会者世界观之间的激烈碰撞。
当唐纳德·J·特朗普总统在瑞士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发表演讲，威胁要推翻西方秩序的几大核心支柱时，台下的一众精英有的哑口无言，有的发出呻吟，甚至还有几位倒吸了一口凉气。
芬兰总统、欧洲的关键权力掮客亚历山大·斯图布在演讲结束时站起身来，面如死灰。这番讲话矛头直指像他这样的人——西方政治与经济精英的领袖。当其他人纷纷退场时，斯图布走向南卡罗来纳州共和党参议员林赛·格雷厄姆。据格雷厄姆后来的说法，斯图布试图进一步了解特朗普以及美国的立场。
“欧洲每个人都很担忧，”身为特朗普盟友的格雷厄姆在与斯图布交谈后不以为然地说道，“他们起床时担心，睡觉时也担心。”
斯图布拒绝置评，但他的反应折射出整个会议弥漫的震惊情绪。达沃斯向来是政治和经济领袖的“清谈馆”。几十年来，志同道合的政客、商界人士、投资者和名流聚集于此，讨论共同的未来。但在周三，在其中一个主演讲厅的一个多小时里，特朗普将论坛变成了一个戏剧性的决裂现场——一边是西方的主导者，另一边是与其日益疏远的盟友。
在嘲弄欧洲领导人长达数日之后，特朗普飞越数千英里来到这个白雪皑皑的山腰，对西方联盟、其领导人与社会的价值观以及世界贸易框架发起了一场口头猛攻。
到了当天结束时，特朗普收回了他最恶劣的一些威胁，声称已与北约就格陵兰岛的未来达成了一项初步框架——他意图从丹麦手中购买该岛——并撤销了对那些反对美国拥有格陵兰岛的盟友征收新关税的威胁。
尽管一些欧洲领导人对这些举动表达了一丝希望，但这并不能抚平达沃斯那些备受打击的宾客心中深藏的恐惧：即美国已不再是一个值得信赖的盟友。在当天的早些时候，这群人刚刚承受了特朗普针对其贸易、环境和移民方针接二连三的羞辱。
零星的轻笑声陷入了不安的沉寂，随后转变为清晰可闻的惊叹声，因为特朗普在演讲中再次要求拥有格陵兰岛，猛烈抨击北约，并含糊地威胁称，如果欧洲领导人不默许他的要求，将发动经济战。
当特朗普侮辱各国政府并质疑其作为盟友的可靠性时，欧洲领导人惊愕地呆坐着。当特朗普声称欧洲国家和加拿大欠美国一笔债时，其他人面露痛苦之色。甚至有些人在演讲结束后慌忙寻找并质询现任及前任美国官员，试图探究这位总统的想法以及美国作为可信赖伙伴的未来。
曾任卡玛拉·哈里斯国家安全顾问的菲尔·戈登出席了演讲，他表示，外国官员在峰会期间走近他，询问特朗普的立场是否已成“永久性”。
“这就是美国吗？”戈登表示周三有欧洲官员这样问他，“二战后的时代是彻底结束了，还是有希望回归？”
但人们也日益接受一个事实：一个新的世界秩序正在浮现，而且就发生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在这个多年来作为旧框架象征的会议上。
“他们接受了在特朗普治下这是一个新世界，”戈登说，“没人能否认这一点，甚至那些一直处于否认状态的欧洲人现在也接受了。”
在演讲中，特朗普将这个新世界的核心理念具象化了——即对二战后世界秩序的极度漠视。特朗普暗示欧洲盟友欠他格陵兰岛。他说，如果没有美国在二战中的努力，“你们现在都会说德语，或许还会说一点日语”，这番话引来了人群的抱怨声。尽管他表示不会动用武力夺取格陵兰岛——这让一些人松了一口气——但他继续将格陵兰岛描述为一笔需要偿还的债务。
“你们可以说‘是’，我们会非常感激；你们也可以说‘不’，但我们会记住，”特朗普说道。
特朗普特别针对主办此次峰会的瑞士，令一些瑞士官员感到震惊。“他们之所以过得好，全是因为我们，”特朗普在庆祝其全面关税政策时谈及瑞士如是说。
“我真的很惊讶，”瑞士议员伊丽莎白·施奈德-施奈泰尔表示，“我们是东道主，我们动用公共税金保障了他从机场到达沃斯的安全，而且我本确信我们已经解决了贸易问题。”
无论与会者是否喜欢他的演讲——许多人似乎对此深恶痛绝——特朗普的亮相都成了会议的谈资。
在特朗普演讲的大厅外，各家公司举办了观看派对。与会者试图重新安排会议时间以免错过演讲。在长廊上，人们一边走一边直播他的讲话，随后还有人复述演讲中的震撼性言论。“我们还重要吗？”有人问道。
然而，其他人则谈论着一场被避免的灾难，特别是在特朗普表示无意动用武力获取格陵兰岛之后。特拉华州民主党参议员克里斯·库恩斯表示，他后来遇到一些欧洲官员，对方告诉他“情况本可能会更糟”。
“这真是令人瞩目，我们竟然到了这样一个地步：仅仅因为一位美国总统排除了对北约盟友使用武力的可能性，我们就会说‘情况本可能会更糟’，”库恩斯说。
在零星场合，你也能找到对总统的热情支持。演讲结束后，特朗普出席了一场面向企业高管、财务总监和加密货币领袖的招待会。
“我们获得了极好的评价，”特朗普告诉人群，“我不敢相信，但那场演讲确实好评如潮。通常他们会说这是个可怕的人物，但有时候你需要一个决策者。”
几分钟后，当特朗普结束讲话时，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而一旦特朗普在周三晚间撤销了他的一些最大威胁，整个会议的气氛便趋向缓和。
在特朗普决定撤回关税威胁后，一些与会者给同行发去了仅有一个单词的短信：“塔科！”
这个词是“特朗普总是临阵退缩”的缩写，是一些批评者用来形容特朗普倾向于威胁征收全面关税却最终撤回的一种戏谑说法。
“他们已经经历过太多次这种循环了，”戈登说，“活着就是为了来日再战。”
关于作者
佐兰·坎诺-扬斯是《纽约时报》的白宫记者，负责报道特朗普总统及其政府。乔丁·霍尔曼和彼得·S·古德曼从瑞士达沃斯参与了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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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出处:At Davos, a Clash Between Trump’s World and the Old Worl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