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大附中考、高考状元,清华本硕博毕业后选择回母校当中学老师,引发“是否浪费天赋”的争议。这一选择背后,触动我们思考:当孩子走向与期待不同的道路,我们能否真正支持?教育的目标,究竟是追逐既定成功,还是培养孩子为自己人生负责的能力。
最近,朋友圈被一张截图反复刷屏了。
▽就是下面这张
大意是说,曾经的人大附中的高考状元(同时也是中考状元),读完博士后又重回高中母校,当了一名信息老师。
真正把讨论点燃的,是图中那种惋惜的语气:
“一辈子苦哈哈,价值在哪里?”
我特意去查了下,把这位周同学的履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2013年,海淀区中考第一(即区裸分第一名);
2016年,北京理科高考状元,总分715,数学满分,语文141,英语148,理综276;
高中阶段通过竞赛路线拿到了清华的入场券(一本线就能进清华),应试和竞赛两条赛道随意切换;
本硕博都在清华,软件学院软件工程专业……
把周同学身上这些关键词拆开来看,单独拿出来哪个,都足以成为众多普通家庭奋斗的目标。
当它们同时出现在一个学生身上,我想我们大部分人只能感慨一句:
这是真学神。
所以,当周同学走出校园选择回母校当中学老师时,争议就不可避免地出现了。
有人惋惜,说他是浪费天赋;
有人算账,说人大附的老师本身就是顶级配置;
也有人表示理解,觉得这是个人选择,外人没啥立场多说。
但在我看来,这些讨论真正触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这个选择,也不是中学老师这个职业本身好不好。
是这个极具反差感的事件,让我们开始反思,如果我们陪伴孩子这么多年、花了大量心血,最后孩子也做出了看似“不匹配”的选择,我们能不能心平气和地支持?
嘴上说尊重孩子的选择,其实并不难。
难的是,当孩子真的没有走向我们默认的最优路径,我们内心那点说不出口的失落、纠结和不甘,该怎么安放?
为什么很多人下意识觉得可惜?
为啥很多人听到这件事,第一反应里就是可惜?
我想,很多人并不歧视中学老师这个职业。只不过,在社会默认的成功模板中,在某些“成功叙事”里面,中学老师这个出路算不上标准的成功。
成绩好,就该一路向上;能力强,就该去更高、更远、更稀缺的位置。
社会层面存在一种普遍的“回报预期”心理。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拥有顶尖学习能力的人,被绑定在科研突破、资本密集行业、精英岗位这些高回报选项上。
这种绑定当然不是家长自己发明的。
它来自真实、无数被反复验证过的个体样本。
尤其我们这代人,见过太多通过读书改变命运的故事,亲眼看过教育红利带来的阶层跃迁,更相信这种叙事。
于是,家庭教育无形中成了一种带有投资属性的行为。
家长的时间、金钱、情绪、耐心,持续投入十几年,背后一定隐含着一个判断:孩子走这条路是能得到回报的。
当大多数人眼里的学神,没有继续沿着这条高回报路径前进时,家长心里的不适感,就很容易理解了。
不是我们的控制欲,也不完全是虚荣心作祟,就是“学神回母校当教书匠”这件事,有点反常识了。
此外还有一个更隐蔽的因素,是身份投射。
很多父母在孩子身上,不自觉会放入自己未完成的期待。
当年没有的条件,没赶上的机会,没站上的平台,没实现的理想,在看到孩子优秀的苗头之后,被重新点燃。
所以,当孩子给出平凡的答案时,父母心里产生的落差,更来自我们自己。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嘴上说理解,说“人大附的老师也是很好的职业”,心里却还是反复琢磨:
如果去高校做研究,是不是更好?
如果用他这么灵光的大脑去搞钱,会不会更值?
这样的选择反而证明
孩子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要是单纯把周同学的选择,理解为清醒或者务实,其实有点低估了他。
在现实中,难的不只是往上走,还有在已经被高度认可之后,依然能保持对自己的判断。
很多成绩顶尖的孩子,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一套外部评价系统里。
分数、排名、奖项、标签,持续不断地告诉他们什么是对的、什么是值得的。
美国心理学家爱德华·德西和理查德·瑞安提出的“自我决定论”有个很重要的观点:人是否能够长期保持动力,取决于三个基本心理需求是否被满足。
第一是自主感,做这件事是出于自己的意愿;
第二是胜任感,能在这件事里感到自己确实做得好;
第三是归属感,在所处的环境中感到被连接、被需要。
这三点,在普通孩子身上,我们会担心是否缺失,但很少有人能意识到,在高成就孩子身上,这三点也容易失衡。
因为他们在满足外部标准的时候,是很容易忽略内在感受的。
很多人一路优秀,却并不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形态,只是顺着被认可的方向继续往前。
从这个角度看,一个人能在所有主流选项都成立的前提下,选择自己愿意长期投入的“非主流”方向,恰恰意味着一件事:
他对自己的能力边界、兴趣来源和情绪成本,已经有了相当清醒的认知。
回到周同学要面对的具体情境。
我不确定,具体他为何选择回到人大附做老师。但我想,摆在他面前的选项不会少,他应该是各种衡量之后做出的、忠于内心的选择。
我说,能理解他的选择,因为身边正好也有类似得真实案例。
朋友的孩子,也拿过信奥竞赛奖牌、也是清华毕业。他说,他最大的梦想是回自己母校、当信息学老师。
他想,帮助、和那些年轻人激荡大脑、攻克难题、突破局限,实现梦想。
他觉得,那是一件超级有成就感和价值感的事情。
听他激情满满分享自己的梦想,很容易被感染和认同:拥有独立人格、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比所谓的成功,重要和难得多了。
家长要支持的
不是某一种职业
讨论到最后,还是免不了回到开头的现实问题:
家长到底该怎么看待孩子的职业选择?他要是选择“浪费”自己的天赋,我们该不该支持?
其实,这个问题本身就藏着一部分答案。
因为我们心里清楚,所谓支持,并不是表态就行了,它意味着承担风险。
绝大多数家庭并不指望孩子改变世界。
大家更关心的是,他将来能不能靠自己的能力生活好。
从这个角度看,家长教育的目标一直是具体的。
我们也并不都是想着把孩子推向某个统一的高点,抛开一些职业自带的光环,我们最希望的,是让他们在成年之后,具备做判断、承受选择后果的能力。
如果一个孩子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样的生活,愿意为选择付出代价,也能在普通的日子里维持尊严和秩序感,那有什么不好的呢?
周同学的事情之所以引发这么多讨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打破了我们熟悉的叙事路径。
优秀不再自动通向某些被公认的终点,它分成了更多种可能。
对父母来说,真正困难的时刻也出现了:
孩子迷茫的时候,我们还有余地给他们指点迷津;但这种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却和我们的预期不一致的时候,该怎么办?
这一刻,我们要面对的,其实不是孩子的人生,而是自己对成功的定义。
我们要知道,教育不是投资项目,在那些容易度量的财富、收入、地位等等“成功标准”之外,难以衡量的掌控感、成就感、幸福感、归属感等等更加重要。
我们要知道,很多年后回头看,孩子是否选了最好的路,并没那么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他有没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一个孩子清楚地知道自己要过什么样的人生,这本身对父母来说,就是最难得、也最宝贵的一份答卷了。
到时候我们能做的,或许只是在旁边看顾一二的同时,慢慢放手。
部分图源自网络,侵删
参考资料:
1.Ryan, R. M., & Deci, E. L. (2000). Self-determination theory and the facilitation of intrinsic motivation, social development, and well-being. American Psychologist, 55(1), 68–78.
2.小红书网友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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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尖学霸的“非典型”选择,是在浪费天赋,还是定义了新的成功?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