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读方言的乐趣

我真心喜欢讲方言掌故的视频和博主。胡适尝谓:“发明一个字的古义,与发现一颗恒星,都是一大功绩”。研读方言而有心得,当然是一种乐趣。今天,我也同各位分享研读方言的三件乐事。

一是有关钓鱼岛的。钓鱼岛又称钓鱼屿、钓鱼台。我经研读发现,钓鱼岛(钓鱼屿、钓鱼台)还有葫(捞)鱼屿和掠(捕)鱼屿之名。西人绘制的地图如《The Empire of China , with its principal divisions. London .1790》记钓鱼岛为Hao —yu—su,即葫鱼屿也。在闽南话里,捕鱼读如掠鱼,所以西人绘制的地图如《 New Map of China . London : G . F . Cruchley .1858》记钓鱼岛为 Tia - yu - su .即掠鱼屿也。 在清代,Hao - yu - su的中文音译为“好鱼须”,Tia - yu - su的中文音译为“低牙吾苏”。我曾见有人在其“学术著作”《钓鱼台是谁的》里嘲笑“好鱼须”“低牙吾苏”之名,却不知道、也道不出其然、其所以然。无知而傲慢是最“顾人怨”(令人厌烦)的。从“好鱼须”“低牙吾苏”之名恰可知道,钓鱼岛又称“葫鱼屿”“掠鱼屿”,是福建渔民命名的。

二是关于叶璧山(热璧山)的。明、清两代出使琉球的官员之“使琉球诸录”记有沿途岛屿,其中包括钓鱼岛,也包括叶璧山等。叶璧山也称热璧山,明代闽人杨一葵《裔乘》卷之五《琉球》所记就是“热璧山”。在福州方言里,“热”读如“叶”。看来,叶璧山(热璧山)是福建渔民命名的。

三是关于“和”读如“汉”的,我在福建省闽台缘博物馆庋藏的《国语广播教本》看到,书有 10 余处将“和”标为“汉”的读音。我想,当年在国语广播讲座做示范发音的齐铁恨应该是用他的家乡音做示范,将“和”读为“汉”。所以今天在台湾还常常可以听到将“和”说成“汉”的。我就此发现向冯爱珍同学请教,她秒回:“‘和’读‘汉’大概是明清以后形成的读音,据说是‘唤’介音脱落、虚化而成,字形借用‘和’。清代英国汉学家威妥玛的著作中,记录了‘和’读‘汉’音的现象。民国时期的《国语辞典》‘和’也收有‘汉’一读”。冯爱珍是福建师大中文系77级同学,毕业后考取语言学大师李荣教授的研究生,退休前是商务印书馆编审。有如老旧的手表又上了一回发条,老同学的指教,让我在研读方言的路上停不下来了,真是的!

本文作者汪毅夫   全国台湾研究会会长、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