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马珂
灵蛇呈祥送旧年,金马献瑞迎新岁。当蛇年悄然隐入时光的烟波,奔腾的骏马已踏风而来。金石般的蹄声叩击着大地,唤醒山河间蛰伏的生机。若俯身于长江这片古老且鲜活的土地侧耳聆听江涛的回声,便会察觉与长江交织共生、从文明源头绵延至今的马蹄声正穿越时空,奏响民族精神的旋律。
长江,这条奔腾不息的母亲河,自青藏高原唐古拉山脉的格拉丹东雪山发源,一路向东,蜿蜒6300余公里,孕育了灿烂的中华文明。而“马”这一生灵,自远古时代起,便与长江流域结下了不解之缘,成为中华文明精神图腾的重要载体。
默然东流的长江,将“马”的图腾深深镌刻进文明的岩层,沉淀为跨越千年的精神印记。回溯七千年前的宁绍平原,河姆渡先民在粗陶之上,一笔一划刻下质朴的马纹。线条虽简,却蕴藏着他们对马的敬仰,对速度的向往,对力量的崇尚。那是华夏大地对“马”最初的礼赞,在长江下游的烟雨里,埋下文明的火种。顺江而上,金沙江畔的悬崖峭壁间,远古匠人以赭石为色,绘就群马奔腾的壮阔图景:骏马昂首嘶鸣,鬃毛随风飞扬,脚下是咆哮奔涌的江水。此乃原始生命力的肆意迸发,是先民向天地求索的精神写照;而散落在长江流域的马纹陶、岩画马,如点点星火,串联起一条精神脉络:这驰骋于原野的生灵,其奔腾向前的姿态,与长江浩浩荡荡、东流入海的魂魄早已在岁月长河中血脉相融,灵魂相依。
这份江与马的千古情缘,在华夏文明的宏大叙事中凝练成“龙马负图”的千古传说。相传龙首马身的神骏踏浪而出,背负河图献予伏羲,为洪荒岁月送来文明的密码。这则传说深藏着长江文明的精神内核:龙为灵韵之象,能幽能明、能润万物,是长江包容万象、灵动变通的智慧化身;马为骏毅之身,健行不息、日驰千里,是脚踏实地、一往无前的力量象征。而长江,便是孕育龙马精神的母体,千百年来以不息的江水,滋养着中华民族的根脉。
无论斗转星移、日月轮回,马的身影始终未曾离开长江的视野。秦汉以后,长江流域的军事、交通、贸易日益繁荣,马成为国家战略资源的重要组成部分。三国时期,蜀汉在巴蜀之地设立“马政”,驯养战马,为北伐中原积蓄力量;唐代,茶马古道从四川、云南延伸而出,长江上游的商队牵着马匹翻越崇山峻岭,将茶叶、丝绸送往雪域高原。马蹄踏过的地方,不仅是商路,更是文化的通道。长江的波涛与马蹄的节奏,在历史的长河中互相交融,构成了和谐的交响乐。
长江的波涛里,流淌着马的传说,也孕育着独特的马俗。在云南的纳西族,每年农历六月会举行“白沙细乐”赛马会,骏马飞驰在玉龙雪山脚下,马蹄声与纳西古乐交织,诉说着人与自然的和谐;在四川的彝族,火把节上的赛马是勇士的较量,马背上的骑手如风般掠过草原,彰显着不屈的民族精神。而在长江下游的江南水乡,则是赛龙舟与赛马并存。龙舟象征着龙年的灵动,赛马则预示着马年的昂扬。两者共同构成了长江流域“龙马精神”的立体表达。
最令人动容的,要数长江岸边的“马灯舞”。在安徽、江西等地,每逢春节或丰收季,村民们会举着用竹篾扎成的马灯,在田间地头巡游。马灯上绘着五彩图案,舞者模仿马的动作,时而奔腾,时而嘶鸣,仿佛将长江的奔腾与马的灵动融为一体。这种古老的民俗,不仅是对马的崇尚,更是对生命的礼赞。长江用她的乳汁滋养了大地,马用它的脚步丈量了文明;而人,则用舞蹈与歌唱,将这份情缘代代相传。
蛇年将逝,马年即至。当我们站在长江岸边望着滔滔江水,仿佛看到万马奔腾的画面。马的精神始终与长江同在:那是包容万象的胸怀,是勇往直前的魄力,更是生生不息的希望。
龙骧启岁,骐骥奔腾。这,就是长江与马共同谱写的文明史诗。
【来源:九派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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