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消费了中国稀土？邵玲/葛建平/陈伟强团队揭示中国稀土全球出口去向与环境成本 | Cell Press对话科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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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9 13:10发布于河南CellPress细胞科学官方账号

可持续发展

Sustainability

自上世纪起，全球稀土需求持续增长。在此背景下，中国以相对有限的储量，长期贡献了远超其储量占比的全球稀土供应份额。特别是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以来，通过深度融入全球产业链，中国将大量稀土资源加工为中间品或制成品出口。这类由其他国家最终消费驱动的稀土资源流动可被定义为“间接出口”或“隐含出口”，其通常未被记录在以直接出口为主的海关贸易统计中。

为系统核算中国的间接稀土出口量，更全面地揭示其全球供应贡献，中国地质大学（北京）邵玲副教授和葛建平教授、清华大学伍梓副教授、中国科学院城市环境研究所陈伟强研究员等在Cell Press细胞出版社旗下可持续发展期刊Cell Reports Sustainability上在线发表了题为“Tracing China’s unseen rare earth exports that sustain global consumption”的研究成果。结果显示，1990—2020年期间中国开采的稀土资源逾60%用于出口，且间接出口自2012年起超越直接出口；日本、美国及欧洲是中国稀土出口主要目的地，其中欧洲进口结构逐渐向间接进口转变；同时，间接出口引发的中国国内碳排放是直接出口的2至7倍，凸显了统筹经济效益与环境代价对实现稀土产业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性。

研究亮点

揭示了1990年至2020年中国稀土资源的直接出口、间接出口和出口路径的复杂性。
1990—2020年期间，中国开采的稀土资源逾60%被出口到其他国家和地区，其中直接出口与间接出口占比分别约62%与38%。
越来越多的中国稀土资源正以间接形式出口，以满足全球范围内日益增长的需求。

引言

近年来，全球稀土需求持续快速增长。自2000年以来，尽管中国稀土储量仅占全球的38%（算术平均值），其产量却占全球约80%，有效支撑了国内外市场的双重需求。自2001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中国工业体系深度融入全球产业链，将大量初级原料加工为制成品以满足全球最终需求。在此过程中，中国开采的稀土资源越来越多地被用于加工成各类中间产品和最终产品，随后出口至其他国家。这类由其他国家最终消费驱动的稀土资源流动可被定义为“间接出口”或“隐含出口”，其通常未被记录在以直接出口为主的海关贸易统计中。

本研究旨在系统核算中国的间接稀土出口量，从而更全面地揭示中国在保障全球稀土供应中做出的重要贡献。

成果

中国的直接和间接稀土出口

1990年至2020年间，中国开采并使用的稀土资源量约为254.1万吨（本文所有稀土重量数据，如无特别说明，均以稀土氧化物（REO）计）。其中，约38%（97.1万吨）和24%（59.8万吨）分别以直接和间接形式出口至其他国家和地区，而中国国内最终需求引发的稀土资源使用（即稀土最终消费）仅占38%（97.1万吨）。在上世纪90年代和21世纪初，中国稀土直接出口规模大于间接出口。2000年至2007年，受中国出口贸易快速增长的推动，中国稀土间接出口量以每年21%的速度增长。2012年，中国稀土间接出口首次超过直接出口。该趋势在2016至2017年曾短暂中断，2018年稀土间接出口再次超过直接出口，且两者差距从2018年的0.4万吨扩大至2020年的1.3万吨。

图1. 中国1990年至2020年直接出口稀土、间接出口稀土和最终消费稀土

中国稀土出口主要目的地

2010至2020年间，日本和美国合计占中国稀土出口总量的近45%。在直接出口中，两国分别占36%和25%，在所有贸易伙伴中位列第一和第二。其中，日本对直接稀土进口的依赖尤为突出，占该国同期稀土总进口量的近81%。而在间接出口方面，日本所占份额相对较低（7%），美国则占比更高（23%），在所有国家和地区中排名第一。2012年，美国超越日本，成为中国稀土第一大进口国。欧洲国家占中国稀土总出口的27%。虽然欧洲的稀土总进口量整体保持平稳，但其进口结构呈现显著转变：从以直接进口为主（2010年占51%）逐渐转向以间接进口为主（2019年占73%）。此外，中国约22%的稀土资源被出口至其他亚洲国家，其中间接出口（76%）显著高于直接出口（26%）。

图2. 中国2010年和2019年直接和间接出口至世界各个国家和地区的稀土

中国稀土出口的环境代价

作为多种清洁能源技术的核心材料，稀土在开采和冶炼过程可能引发显著的环境影响。中国在直接出口稀土资源的同时，也将大量环境污染留在了中国。由于稀土间接出口涉及更长的下游产业链环节，其单位出口产生的环境影响往往比直接出口还要高。以全球变暖为例，本研究核算比较了2013至2020年间中国直接与间接稀土出口在中国国内引发的碳排放。结果显示，稀土间接出口引发的国内碳排放量是直接出口的2至7倍。因此，统筹经济效益与环境代价，对实现稀土产业可持续发展至关重要。

作者专访

Cell Press细胞出版社特别邀请本文作者邵玲副教授进行了专访，请她为大家进一步解读。

CellPress：

请简要概述这项工作的亮点。

邵玲副教授：

通过构建高精度、长时间序列的稀土物质流和供应链路径数据库，本研究系统核算了中国通过产业链间接出口的稀土资源。鉴于这部分出口以往经常被忽视，本研究成果有助于揭示中国为保障全球稀土供应做出的真实贡献。

CellPress：

研究过程中遇到了哪些困难？团队是如何克服并顺利解决的？

邵玲副教授：

研究遇到最大的困难是数据缺失。我们联合了多个在相关研究领域有专长的研究学者，形成研究合力。通过广泛收集和整合不同来源的资料，并对关键数据进行交叉验证，我们逐步构建起一个详实可靠的稀土资源流数据库，极大地保障了研究结论的准确性与科学性。

CellPress：

团队下一步的研究计划是怎样的？

邵玲副教授：

本研究计划进一步追踪稀土等关键矿物在社会经济系统中的复杂流动，旨在精准识别其中蕴含的国际合作与产业协同机遇，以期为全球清洁能源转型与气候变化应对贡献科学依据和解决方案。

CellPress：

请您与我们分享一下选择Cell Reports Sustainability的原因。

邵玲副教授：

我们选择在Cell Reports Sustainability发表，是因为该期刊作为Cell Press旗下专注于可持续发展解决方案的高水平发表平台，其定位与我们研究稀土产业可持续发展的议题高度契合。同时，本研究融合了资源管理、环境科学与国际贸易等多学科视角，正符合期刊强调的交叉学科研究导向。我们相信，借助这一平台，能够有效促进研究成果在全球学术与政策圈的传播与讨论。

作者介绍

邵玲

副教授

邵玲，中国地质大学（北京）经济管理学院副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从事环境经济学和资源经济学的研究，主持国家自科基金、北京市社科基金等多项科研项目，发表论文50余篇，WoS总引用数2400余次。获中国地质大学（北京）朱训青年教师奖、Resources, Conservation & Recycling最佳审稿人等荣誉称号，兼任中国地质大学（北京）自然资源战略发展研究院碳中和研究中心副主任、中国稀土学会环境经济与政策专业委员会委员、中国系统工程学会生态环境系统工程专业委员会委员等。

伍梓

副教授

伍梓，清华大学副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家级青年人才项目入选者。主要从事生态环境复杂系统的相关研究工作。担任领域顶刊Water Resources Research在内的3个国际学术期刊副主编。发表论文60余篇，引用2000余次。主持国家重点研发计划课题、子课题，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等。获北京市自然科学二等奖（排名1）等荣誉和奖励。

葛建平

教授

葛建平，中国地质大学（北京）教授，自然资源战略发展研究院常务副院长，主要研究战略性矿产经济与政策，在本领域高水平期刊发表论文50余篇，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等项目20余项，入选国家级青年人才计划，获得自然资源科学技术奖特等奖（排名第1）等省部级奖励4项。

陈伟强

研究员

陈伟强，博士，中国科学院城市环境研究所研究员，主要从事资源环境管理与产业生态系统工程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