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拾贝读韦伯
曹操北征乌桓,行军至幽州碣石山(今河北昌黎碣石山),秋风萧瑟,海天一色, 阿瞒心中波涛汹涌,遂吟出《观沧海》:“ 东临碣石 以观沧海。” 日月之行、星汉灿烂,在沧海中翻滚,在诗人心中跌宕。近日连着读了韦伯的《中国的宗教:儒教与道教》和《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两本书,总想写点读后感之类,但囫囵吞枣读下来, 茫然没有什么头绪,零散的看法,说出来没有多大意思,若中二式武断地强行表达,和天命之年的状态不符,王国维“一事能狂便少年”,不过是自我的期许罢了。此时,曹操的《观沧海》在头脑中冒出来,东西方思想大家的作品,好似一片大海,思想深邃水性好的可以在大海中探奇寻珍,弄潮儿涛头立,理解力差一些的,也不妨在海边转转,站在沙滩上,观观远处的波涛,在海滩上捡三两个小贝壳自己欣赏,也是极好的。那就说个见识短浅的“小贝壳”吧。 在 《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 第二部分《 禁欲主义新教诸分支的实践伦理观》中,韦伯指出天主教“非常人性化的循环”:罪恶—忏悔 — 赎罪 — 释罪 — 紧接着出现新的罪恶。前几天刷到的一个视频,女主播以戏谑的口吻讲到这个意思:一个中国人和意大利人谈到某个喜欢的物品,中国人想着通过努力去获得,意大利直接的反应是直接去抢,然后通过赎罪原谅自己。八国联军当年劫掠中国估计也有这种宗教心理作祟,靠偷和抢发家后,西装革履,装得像个文明人,对被劫掠者指手画脚,以拯救者自居。斯坦因当年哄骗王道士,雇佣兵戈登命丧非洲,都是西方虚伪宗教观在历史上留下的伤疤。格陵兰岛归属难料,七国联军组成一个加强排,正上演着新的剧目,莎翁在世,一定会像雨果痛斥火烧圆明园的英法联军一样,大声疾呼:美西,你的名字叫虚伪!回到中华文明,韦伯对儒教和道教的一些分析,值得我们思考。比如下面这段:儒教徒单单渴望一种从野蛮的无教养状态下超脱出来的“救赎”。他期望着此世的福、禄、寿与死后的声名不朽,来作为美德的报偿。就像真正的古希腊人一样,他们没有超越尘世寄托的伦理,没有介于超俗世God所托使命与尘世肉体间的紧张性,没有追求死后天堂的取向,也没有恶根性(radikal Böse)的观念,凡能遵从诫命者——这是一般人能力所能及的——就能免于罪过。在此一前提被视为当然的地区,Christianity的传教士试图去唤起原罪感是徒劳无功的。以此,一个有教养的中国人同样会断然拒绝去不断地背负“原罪”(Sünden)的重担。并且,凡是儒雅士人都会觉得“原罪”这个概念实在有点过分,并且有损尊严。通常它都被代之以习俗的、封建的、或审美结构的各种名称,诸如:“没教养”,或者“没品格”。当然,罪过是存在的,不过在伦理的领域里,它指的是对传统的权威、对父母、对祖先的冒犯,以及对官职层级结构里的上司的冒犯。此外,还包括对因袭的习惯,对传统的仪式,以及最终,对固定的社会习俗,带有巫术性质的重大侵害。所有这些全都是等同的:中文里“得罪了”(Ich habe gesündigt)意思相当于我们西方人在冒犯了礼俗时所说的“失礼了”(entschuldigen Sie)。禁欲、冥思、苦行与遁世,不仅不为儒教所知,并且还被鄙视为寄生的观念。 “人之初,性本善。”从儒教到道教,都认为社会是个大染缸,儒教主张教化,用“仁义礼智信”约束人们的行为,道教主张无为去智,实腹空心,吃饱了别多想,二者都不需要用“原罪”推导出赎罪的概念。待东汉末年佛教进入中原,以积德行善为来世幸福作铺垫,虽有为前世还债的因果说,毕竟原罪的意识不如基督教强烈。所以,中国人一直不像西方人,走入“ 罪恶—忏悔 — 赎罪 — 释罪 — 紧接着出现新的罪恶”的循环,侵略意识不强,赎罪观念淡薄。倭人算是东亚文化的异数,岛国逼仄的生存环境加上西方肌肉文化的侵蚀,形成了变态的畸型文化,面上彬彬有礼,内心穷凶极恶,在二战时达到巅峰,型塑出一个东不东,西不西,人不人,鬼不鬼的族群,从小泉父子、安倍、高市等政坛人物的情态,即可看出若干端倪。韦伯还提到了中国人之间的冷漠:“中国人彼此之间典型的互不信任,是所有的观察者都能肯定的。”这种印象,是西方早期传教士们比较普遍的共识,比韦伯早出生35年的美国传教士倪维思(Nevius,1829—1893),在《中国与中国人》一书中写道:“相比欧洲各国人,中国人属于一个冷漠迟钝、消极被动的民族,身体缺乏锻炼也没有活力。”在闭关锁国、游离于世界之外的晚清中国,没有了强汉的战斗精神,失去了盛唐笑看世界的自信, 内耗不断,外敌日多, 在西方工业化革命造成的经济、军事优势下,一个民族渐渐失去了生机与活力,困在铁屋子里,面临存亡危机。好啦,就写这些吧。面对中外思想的大海,只能是在海滩转转,捡几个小贝壳,看大海潮涨潮落,天边云卷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