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1月6日),我心潮翻涌,久久不能平静。1月7日上午,我带着高秉涵爷爷沉甸甸的嘱托,走进徐州沛县图书馆,将他珍藏的七册著作,连同他亲笔挥就的“沛县是我家”那副墨宝,郑重地交予故乡的怀抱。
高爷爷常说:“老家在哪里,哪里便是故乡。”言语之间,满是对落叶归根的眷恋。在他心中,树有根,水有源,人的生命亦离不开那份对根源的追溯。年逾九旬的他始终将“家之有谱,犹国之有史”铭记于心。家谱,不仅记录着一个家族的来路,更承载着血脉的温情与文化的延续,对于国家与社会的融合,有着不可替代的意义。那一页页泛黄的家谱,不仅是血脉绵延的凭证,更是一位游子用以辨认自己从何而来的、最温暖的地图。
依据清光绪元年所修族谱,高氏七世祖高福水于明洪武年间自山西洪洞县老鸹窝迁至江苏徐州沛县玉井紫柳村,后又北上山东菏泽开枝散叶。高爷爷,便是这漫长迁徙路上第十八代子孙。时空辗转,乡音未改;山海遥隔,故乡难忘。
这些年来,高爷爷心里始终揣着一个愿望:找到沛县的祖根。为了这份寄托,我多次往返沛县、丰县,见过不少同源的高姓族人,却始终未接上最牵动他的那一脉。所幸,在各方热心帮助下,线索渐渐清晰——那魂牵梦萦的祖根,很可能就在徐州市鼓楼区的坝子街。我仿佛已能听见那片土地深情的召唤,待完成此次沛县捐赠之行后我即刻着手亲身踏访核实。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这首诗词以精炼的文辞描绘出残秋夕阳情景的凄怆,悲切的道尽了离乡游子触景生情的落寂,写尽了断肠人在天涯的苦痛,这难道不正是高爷爷人生之旅的真实写照吗?
今年,以高爷爷半生乡愁为蓝本的电影《吾土吾乡》将在山东菏泽首映。因年纪大了,身体之故,高爷爷告诉我,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回大陆。在此次捐赠给沛县图书馆的《山东少年传奇》一书扉页上,高爷爷用工整的笔迹写下:“给我敬爱的沛县老家图书馆存读”,落款处,他郑重署上——“沛县儿孙高秉涵敬赠”。翻开该书第17页,关于祖籍迁徙的段落旁,仍可看见他用黄色笔迹细细圈注的痕迹。每每在和高爷爷语音通话时,他总反复说起这段根源,声音里带着时光也冲不淡的挂牵。一笔一画,一圈一注,皆是这位九旬老人穿过岁月、越过海峡,向沛县老家递来的一封无声而深情的长信。
他心中还有一个朴素而深切的念想:想再去徐州走一走,到沛县看一看,用脚步丈量一遍故乡的路,让风拂过脸庞,也拂过累积了近一个世纪的思念。
因此,7日的捐赠,远不止是书籍与墨宝的传递。那是一颗穿越海峡、漂泊一生却始终朝着故乡方向跳动的心,是一份整整九十载都未曾冷却的深情。当“沛县是我家”在故乡展卷,愿每一个字,都化作故乡对他的声声应答。
乡愁是一杯浓浓的酒,乡愁是一杯酽酽的茶。今夜,海峡的风里,尽是故乡的呼唤;而明天(1月7日)的阳光下,愿母亲张开温暖的臂弯,轻轻拥抱那漂泊于潮汐之间、从未远走却迟迟未归的岛屿般的游子。
长夜将尽,天光将亮。
祈愿明日一切圆满,更祈愿这条浸满思念的寻根之路,终能抵达家族迁徙的起点——那个自山西洪洞出发,落足徐州沛县,又向远延伸的故乡坐标。
愿有一天,高爷爷能颤巍巍地俯下身,亲手触到沛县老家温厚的泥土,感受这片土地曾如何接纳过高氏先祖的脚步,又如何将血脉的故事静静传递。
那时,风会静,云会停,而故乡,会轻轻接住这个漂泊一生的孩子,让他终于可以在祖辈曾经生息过的土地上,安心地、长久地,微笑如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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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张唯中 徐州青年志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