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鸥码头到百鸟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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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群的野鸭飞临干沟尾湿地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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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色山鹪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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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燕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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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光椋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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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卷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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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鹡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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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头鹡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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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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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喉歌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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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喉歌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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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腹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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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臀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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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背伯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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鹊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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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麻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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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滇池国家公园东大河湿地。本版图片均由记者黄兴能摄

昆明滇池环湖绿道间,骑行者的车铃声与清脆的鸟鸣声彼此应和,飞鸟掠过波光粼粼的湖面,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在此刻具象化。

晨曦初露,蜿蜒的湿地旁悄然立起一排“长枪短炮”。快门声细密响起,精准捕捉着山鹪莺在树枝间的灵动身影、青头潜鸭潜水时荡开的涟漪,以及白腹鹞如闪电般俯冲捕食的刹那。

从10年前的89种鸟类,到如今的175种鸟类在此栖息,滇池生态之变的文章,不仅写在水清岸绿的湖滨线上,也记录在“打鸟”摄影师的储存卡中。

鸟儿看见的,是一个越来越好的家园

冬至清晨,滇池草海浮桥边水雾氤氲,摄影师们早已就位。

“小汤圆来了!”低声的传递中,镜头齐齐转向一只圆润似汤圆的灰色小鸟——灰燕鸻。在冬至这天拍到这般形似的鸟儿,格外应景。“这鸟以往只在盈江县一带出现,如今飞来滇池,难得。”摄影师李娅说。

李娅接触观鸟摄影不过一年。“以前逛公园,从没留意过滇池有这么多小生命。”她的手机相册里已存了上百种鸟类影像,“每张照片背后,都是一段安静的等待。”李娅说。这一年的午休、下班后、周末……大部分空闲时间,李娅都在大观楼、湿地公园与环湖绿道等地蹲守。每拍一种鸟,她便查询它的学名、习性、保护级别。她的镜头不只追求美,更带着守护的视角——她会温和劝阻惊扰鸟类的行为,宣传栖息地保护的重要性。于李娅而言,每次举起相机,都是对飞翔精灵的一份呵护,也是对滇池生态保护的一次唤醒。

资深摄影师符刚被李娅称为“鸟王”。10年前,为了拍一只小翠鸟,符刚得专程驱车前往海口;如今,滇池沿岸多处湿地皆可见翠鸟翩跹的身影。“现在,蓝翡翠、大翠鸟已经拍得太多了,滇池附近鸟的种类确实多了。”符刚说,得益于常年观察,鸟的习性、何处何时出现何种鸟,他总能率先知晓。春日,湿地山花初绽,他的镜头总能率先定格太阳鸟悬停吸蜜,或是绣眼鸟在枝头跳跃的轻灵;盛夏,他转向林荫深处——灰林鸮领角鸮的身影渐次清晰,他知道哪里是这些猛禽猎手偏爱的猎场;秋日,他守在灌丛,只为等待羽色如醇酒般的酒红朱雀;冬季则是他最忙碌的“丰收季”——他能从远方水面上密集成群的野鸭中,一眼辨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青头潜鸭泛着金属光泽的头羽,亦能准确区分红头潜鸭、凤头潜鸭,乃至每年到春城过冬的西伯利亚银鸥、红嘴巨鸥、棕头鸥等。

符刚说:“鸟是滇池的眼睛。它们看见的,是一个越来越好的家园。”

拍得再美,也不该让鸟受惊

22岁的栗明洋也是拍鸟爱好者,刚入门时,他几乎不了解鸟类知识。他喜欢将观鸟点滴分享在社交媒体上,不只展示作品,更记录学习历程。“每种鸟都有各自的性格,就像不同的人。”栗明洋说。

栗明洋用心整理滇池沿岸的“拍鸟地图”,从热门的滇池大坝、宝丰湿地,到新晋的草海开合浮桥等网红打卡点,为鸟友提供清晰的“寻鸟指南”。他发布的每一条观鸟日记,都严谨标注鸟种名称、观察到的鸟类行为,并注明其保护级别,他希望借此唤起更多人的保护意识。

栗明洋正以年轻人的方式,将观鸟热潮转化为一场广泛的生态保护行动。这样的成长路径,在观鸟圈中十分常见。从最初被太阳鸟、蓝翡翠等艳丽鸟羽吸引,到能辨认形态相近的各种野鸭与猛禽;从只关心拍摄效果,到主动了解鸟类的生存状况与保护级别——观鸟摄影正逐渐成为一种自然教育。

“以前觉得拍到就好,现在会提前做功课。”李娅笑着说,“我还因为拍鸟认识了许多朋友。”观鸟摄影成了连接不同年龄群体的纽带,也成为许多人重新走进自然的方式。

摄影爱好者之间的知识传递,在观鸟拍鸟中得以延续。老一辈摄影师经验丰富,年轻一代则擅用新技术——AI识别、社交媒体传播。两者的结合,让滇池鸟类观测变得更加多元与深入。

“拍得再美,也不该让鸟受惊。”符刚常这样提醒。当新来的摄影者为寻更好角度而靠近红头潜鸭时,他会温和制止:“退后些,它们感到安全,才会展现最自然的状态。”许多摄影师在拍摄过程中成为鸟类保护志愿者,参与鸟类调查,主动劝阻破坏栖息地的行为。

既是鸟类拍摄者,也做鸟类保护者

符刚在滇池边拍到的珍稀鸟类倩影,成为滇池水质改善的直接证据。“你看,以前这片水域只有几种常见水鸟,现在能拍到彩鹮、白尾海雕这些罕见的鸟类。”符刚一边介绍一边向记者展示手机里的珍贵影像。

这些影像记录,与官方数据相互印证。昆明市林业和草原局的数据显示,滇池鸟类从10年前的89种增加至如今的175种,总数超过6万只。白眉鸭、彩鹮等9种国家级珍稀、濒危鸟类,已在滇池及湖滨湿地活跃。湖滨湿地植被覆盖率从2007年的13.1%提升至现在的81%,恢复的环湖生态带面积达6.29万亩。

当白腹鹞首次现身滇池区域,摄影师们在兴奋之余格外谨慎。这种中型猛禽的出现,标志着滇池生态系统食物链的完整度达到新高度。他们通过加密拍摄点位,记录其活动范围,为科研提供了宝贵资料。

摄影师们还建立了鸟类观察微信群,在分享拍摄作品的同时,交流鸟类保护信息,一旦发现受伤鸟类或破坏栖息地的行为,便迅速将信息传递至相关部门。

更令人惊喜的是,许多以往罕见的“贵客”开始频频现身。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青头潜鸭、色彩斑斓的彩鹮、难得一见的猛禽白尾海雕等,均已在滇池留下身影。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黑翅鸢红隼、棉凫、白胸翡翠等,已成为部分湿地的常客。白额雁、斑背潜鸭、厚嘴绿鸠、火冠雀、乌雕等以往在昆明难得一见的鸟种,也相继被摄影师和观测者记录。

随着滇池生态环境持续向好,前来栖息的鸟类日益增多,这里已成为名副其实的“鸟类天堂”。昆明鸟类协会副秘书长王智斌介绍,近年来,滇池周边湿地鸟类记录增加到175种,全流域观测更达270多种,昆明市行政区域内鸟类种类已达540种。

鸟类种群的增加,离不开当地实施的“四退三还一护”举措。截至2023年,昆明市累计完成退塘、退田4.8万亩,退房233万平方米,退出人口3.35万人。腾退出的空间,全部用于还林、还湿、还湖。如今,一条平均宽约200米、面积达6.29万亩的闭合生态带环绕滇池,宛如一条“翡翠项链”镶嵌湖岸。

以宝丰生态湿地为例,通过最小化人工干预、最大化自然恢复,如今已记录到白鹭、灰鹤、黑翅长脚鹬等102种鸟类,成为滇池沿岸水鸟多样性最丰富的区域之一。福保村的稻田和湿地则成为候鸟迁徙的重要驿站,也是摄影圈小有名气的拍鸟地,记录到的大小猛禽有乌雕、红隼、黑鸢、黑翅鸢、鹊鹞等。南滇池国家湿地公园更是候鸟迁徙越冬的栖息地,能观测到各种猛禽、野鸭,以及珍稀物种白眉田鸡等鸟类100余种。

从追逐稀有鸟种的兴奋,到欣赏每只鸟的独特之处,昆明拍鸟人的镜头正从拍摄转向对话——从追鸟走向护鸟,每一次快门的落下,都是对滇池生态恢复的一次见证,也是对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一次回应。

云南网记者黄兴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