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宝鸡市陈仓区周原镇油坊村，时常飘出醇厚的菜籽油香。这香气里，藏着一所特殊机构的坚守，更藏着一群身心发展障碍孩子的蜕变。
1月6日，孟姚带领孩子们进行户外运动。记者 袁晨/摄
“孙哲，称一下这桶油的重量。”听到老师的指令，25岁的孙哲熟练地拿起秤，准确报出数字。谁能想到，身心发展障碍的他十年前还认不全人民币，连独自买东西都做不到。
创办人李斌辉至今记得初见孩子们的场景，“有的孩子连勺子都不会拿，家长带着四处求医无门。”2008年，这位特教专业毕业生放弃城市工作，在家乡开启了艰难探索，创办陈仓区慧心康复培智中心。
最初的十年，是最艰难的时期。由于没有独立场地，他们只能挂靠在特教学校；后来搬到一家医院的闲置楼层，再到李家崖村的农村小院，先后经历四次搬迁。
“最多的时候有27名孩子挤在农村小院里，食宿、教学都在这儿。”李斌辉说，当时每月收取500-600元的费用，这些钱连房租、水电和伙食成本都不够。即便如此，他和妻子孟姚仍全心投入到中心发展中，开支全靠家里补贴。
2011年，经朋友介绍，李斌辉与孟姚相识，他多年的坚持深深打动了孟姚，并最终放弃西安幼儿园工作来到宝鸡选择一起并肩战斗。
接触这群孩子后，孟姚被他们清澈又无助的眼神触动，然而时间久了内心也出现了落差。“教健全孩子能快速看到反馈，而这里的孩子可能几年都学不会自己拿勺子。”孟姚回忆。起初沿用传统课堂模式，却发现这些特殊孩子根本坐不住，抽象的知识更是难以理解。
“这些孩子不需要复杂的理论，能自理、能融入生活才是关键。”两人大胆尝试开放式、体验式教学，把课堂搬到了超市、菜市场和田间地头。
孙哲的转变就是最好的例证。
10岁来到中心时，他每天哭着要回家，连基本交流都困难。孟姚从识别一元、五元等纸币开始，每天带着他在模拟超市练习购物，后来直接带他去村里的小卖部实战。
“第一次让他自己付钱买酱油，他把钱一递就跑，找零都忘了要。”孟姚笑着说，这样的练习坚持了整整十年，如今孙哲不仅能熟练使用人民币，还能帮着核算油坊的简单账目。
1月6日，孟姚在课堂上教孩子识别人民币。记者 袁晨/摄
随着孩子逐渐长大，新的问题摆在面前。家长的一句“孩子这辈子还能自己养活自己吗？”的疑问，成了夫妻探索新方向的动力。
“公办特教学校只招收6-16岁的学生，这些孩子毕业后去哪儿？很多家长都跟我说，自己走后孩子咋办？谁来照顾他们？”李斌辉的语气里满是无奈。有些家长看不到希望，陆续带走了孩子，有的甚至送进了精神病院。
2013年，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李斌辉心中萌生：不能只做简单的托养和康复，得让他们掌握一技之长，真正实现自食其力。
经过无数次市场考察，他发现食用油是家家户户的生活必需品，市场需求稳定，且榨油流程可拆分、易上手，适合身心发展障碍孩子循序渐进学习。
经过近一年筹备，阿甘油坊落地，可初次尝试就因设备选型失误亏损8万元。开始的失败并没有浇灭转型发展的决心。
中心搬至油坊村后，在阿甘油坊基础上成立了宝鸡秦阿甘油脂有限公司。发展关键时期，学生家长苏红兵挺身而出解了李斌辉燃眉之急。
开办钢结构厂的苏红兵，几乎以成本价提供了厂房建设所需钢材，还带领工人连夜赶工。
“我儿子在这里康复了6年，现在能在玻璃厂上班学校功不可没，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更多热心家长接力帮扶，让新厂房拔地而起，生产线顺利投产。
家长的支持给了李斌辉莫大的动力，而省残联、省财政厅出台的《陕西省残疾人辅助性就业机构建设补助项目实施方案》无疑给李斌辉注入了强心剂。
2017年，宝鸡秦阿甘油脂有限公司被列入陕西省残疾人辅助性就业机构。“政策不仅给了我们方向，还解决了部分资金难题。”李斌辉说，这让他坚定了“教育+就业”的发展思路。
如今的油脂厂占地980平方米，拥有两套生产线，中心17名适龄孩子全部参与劳动，每月能拿到500-1200元不等的工资，90%的孩子实现了半工半读。
1月6日，李斌辉（中）在油脂厂与适龄孩子一起工作。记者 袁晨/摄
油坊的“力量”还在蔓延。
2024年试种的240亩油菜花海引来8万游客。
这碗菜籽油，不仅改变了孩子们的命运，更激活了整个油坊村的发展。
当年油菜花丰收后，油脂厂为村里代加工油菜籽8万斤，生产菜籽油3万多斤。今年，油坊村流转土地种植油菜花发展到1300多亩。
“以前村里的榨油手艺都快失传了，现在因为这个油坊又火了起来。”油坊村党支部书记霍新孝说，村里还新建了一座油坊，形成了良性竞争。
十六年坚守，从一间小小的培智班，到如今带动乡村发展的公益机构，慧心康复培智中心已经形成了“康复教育+辅助性就业+乡村产业”的独特运行模式，为身心发展障碍孩子铺就了一条充满希望的人生路，也为乡村振兴注入了温暖的力量。（记者 袁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