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曾是对我们影响最大也是我们最熟悉的国家。1991年大半年时间,我作为沈阳市中医代表团的随团翻译,曾在苏联新西伯利亚市(以下简称新西市)生活、工作过。
疗养院的美好时光
新西市当年人口150万,在苏联大城市中排名第八。该市是苏联的重要经济、文化和科研中心。新西市的中心是列宁广场,这里矗立着列宁的巨大雕像,雕像的背后是闻名的国家歌舞剧院。这座圆顶的巨型建筑在卫国战争前夕破土兴建,在卫国战争胜利的日子里隆重开放。整个建筑外形宏伟开阔,内部装饰高雅华丽。新西市作为苏联为数不多的文化中心城市之一,有着一流的演出剧团,名气仅次于莫斯科和彼得堡的同行。我们应邀观看了当地芭蕾舞团演出的《天鹅湖》和《胡桃夹子》,演出令我们大开眼界。
整个新西市的市容并无任何特殊之处,倒是这里的自然环境尤其是大片森林令人神往,难怪有许多其他大城市包括莫斯科市的居民,陆续迁移此地定居。森林中飞禽走兽与人密切作伴、饶有风趣,尤其是鄂毕河河畔密林中疗养院的建筑鳞次栉比,是良好的休养圣地。整个新西市有着4所大疗养院和49所中小疗养院,我们生活、工作在最大的那个疗养院——札耶里措夫斯基松林疗养院,它位于新西市东南60公里外的列其库诺夫卡,离它不远就是大水库叫鄂毕海,鄂毕海一望无际,建有大型的水力发电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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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朱岩(后左)与苏联朋友合影
我住在市委别墅区一幢傍河的小白楼三楼上。我的卧室直通阳台,从窗前俯瞰,鄂毕河上的风光一览无余。将近200个日夜晨昏中,我饱览了河上的朝晖夕阴,烟雾雨雪,来往游弋的船艇,缤纷多彩的灯火,夏日漫长的白夜,以及三三两两的游客,在大自然的怀抱中自得其乐。4月中旬,天气突然转暖,阳光明媚,当地人珍惜这美好的时刻,争相在河滩上享受日光浴。然而乍暖还寒,五一节竟然又冰雪交加,姹紫嫣红的鲜花、绿茵般的草地全被覆盖。对此我作了一首七律:“松涛桦海骤生寒,翠绿鹅黄雪未干。啭鹊啼莺频解语,晨烟暮雨几凭栏。远怀家国情思切,近睹江天意绪宽。穷北极南偿夙愿,邓林弃杖亦心安。”
疗养院按专家待遇为我们提供膳食,标准是每天6卢布。苏联宪法中明文规定,每个苏联公民享有疗养的权利。疗养院的一切服务全是免费提供,但当年有了变化,不仅娱乐服务要收费,就连膳食也要自费30%,只有参加卫国战争的老战士例外。我们代表团成员则是按合同规定全部免费享受。膳食从品种上说比较单调,只有十几种,而且不分时令千篇一律,不过都是精致的营养配餐。早餐是牛奶、咖啡作饮料,主食是面包佐以燕麦粥,菜肴有烤鸡、火腿蛋、蒸鱼、奶酪、香肠,再加一勺黄油。午餐是三道,以一盘凉拌沙拉开头,第一道是“博尔施”红菜汤或豌豆汤,第二道是热菜土豆烧牛肉或牛排,最后一道是茶点、水果。俄式大餐虽然烹调技术较中餐差得远,但营养充足甚至过剩。晚餐没有汤,但有小点心和煮鸡蛋。晚上9点还供应牛奶,并送到卧室。
把视线转到社会上,会发现一些有趣的世相。在公交车上,老人会把年轻人一把抓起来说“给让个座”,年轻人一个劲儿赔不是“对不起,没看见”;有座的人看到站客手拎东西就一把抓过来代劳,彼此间的默契不言而喻。人们之间不是全无纠纷,也有冲突,但他们即使吵架也像斯斯文文的聊天,毫无激烈的气氛。生态环境、野生动物受到人们自觉保护,以至于松鼠能毫不畏惧地在人的肩膀、手心上玩耍,鸽子能在房檐下、大街上成群地起落。
“达恰”里做客的日子
“达恰”俄语原意是小木屋,也就是乡间别墅,是用木料建成的俄式尖顶建筑物。一般是两层,楼上是起居室,楼下是客厅,还有壁炉。四周是果园、菜园。达恰的建筑一般是单位集体购买土地分给员工,然后个人自费兴建。苏联人的生活目标一般是除将住宅、家用安排妥当外,剩下的就是私人轿车和达恰这两样了。节假日在达恰可以远离尘嚣尽享田园之悦和亲朋团聚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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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人的达恰
我曾到过苏联友人在伊尼亚河畔的达恰做客,他的庭院里除了种有蔬菜、鲜花外,还有许多果树、灌木:山楂、梨、穗醋栗、无花果、马林浆果,既能观赏又供食用。晚饭后他领我们出去捕鱼,坐着摩托艇出发,到了一个河汊子上,就开始拉网。不到两个小时就捕了50公斤左右的鱼,满载而归。
莫斯科之行
莫斯科是每个来访的中国人心仪之地,然而从1991年初起,苏联民航国内航线对外宾一律只收外汇,旅游业也是,而我们接触的苏联那些单位根本没有外汇,想游一下莫斯科都难以实现。当时我陪同沈阳市卫生局代表团下榻在市委别墅,当我请求市卫生局局长杰尼索夫安排我们一行游览莫斯科时,他满面愁色说“这不可能”,原因一是莫斯科形势紧张,7月20日叶利钦以联邦总统身份下达了“非党化”的行政命令,国内矛盾会全面激化甚至发生冲突;二是他们根本拿不出此行必不可缺的外汇。然而第三天他突然带来个惊喜:我们通过各种关系走后门安排妥了,你们放心前往吧!8月1日下午两点,我们从新西市契卡洛夫飞机厂乘坐厂内军用图-134型专机起飞,直达莫斯科达马捷达瓦机场。
8月19日,从广播、电视节目中得知八人非常委员会接管国家权力的消息,苏联的政局顿时出现变数,但前景仍扑朔迷离。很快新西市街头张贴出了叶利钦的一系列总统令,宣布八人委员会的一切决议在俄联邦范围内无效,并且号召各地罢工、停产以对抗。新西市列宁广场上也举行了集会,传单、小道消息广为流传,各种说法莫衷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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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利钦
第二天,我乘朋友的车去市里时经过州广播电视委员会,便趁机去拜访。由于苏联地广人稀,受众有限,他们只有中央和州一级及个别大城市设有广电部门。曾与我们辽宁台做过节目交换的制片人谢尔盖·里雅波夫没想到我竟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又惊又喜,我们就像老友重逢,聊个没完。谈到眼下的局势,他畅抒己见:“苏联是个久病在身的老人了,这一事件预示凶多吉少。苏联不像你们中国改革一路成功,我们则是越改越乱。”
他领着我又去见同院的州广电委员会主席维克多·卡什卡尔达,相互介绍了各自单位的情况,还达成了日后互访的意向,至于日后是否能成行彼此都心照不宣。面对错综复杂的政局,他们州一级媒体感到迷惘、困惑,只能是消极应付,先是播出了八人委员会以国家最高名义发出的公告,接着又播出俄联邦叶利钦的总统令,看似自相矛盾,实属无可奈何,毕竟鹿死谁手暂无定论,只有姑妄言之、姑妄听之。
后来我工作结束回国,不久,年底便在电视上看到克里姆林宫的苏联国旗黯然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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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编 丨 黎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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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审 丨 齐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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