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2025
第345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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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和不同咨询师交流时，我们都注意到一个现象：越来越多的来访者，会在两次咨询之间选择和 AI 聊天，而且不少人反馈：确实很有帮助。
说实话，这让我有点害怕。我也和 AI 聊过几次。不论是归纳总结、信息整合，还是记忆与表达能力，它几乎在各个层面都比我强。于是我忍不住问自己：那我还能提供什么？
除了“班味”（😆），大概就只剩下“人味”了。但“人味”其实很难定义。你当然也可以说，AI 也有它自己的“AI 味”。
很多人会觉得，AI 的回应偏讨好型。比如对强迫症来访者来说，AI 提供的确认与安抚，短期确实能缓解焦虑，但长期来看，反而可能加固强迫机制，像一剂缓慢起效的“砒霜”。当然，这并非技术上不可避免——通过 prompt 调整、不同流派训练，AI 也在不断进化，已经有不少心理类产品开始尝试更针对不同心理问题的回应方式。
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断思考一个问题：既然 AI 在很多方面都“碾压”我，那我真正需要做的是什么？
我想，或许我更需要站在“人的位置”去工作。换句话说，我需要更靠近真实的人类关系本身。
沟通中有一个常被忽略、却对心理咨询至关重要的事实：至少 70%–80% 的信息来自非语言层面——语气、停顿、呼吸、眼神、身体姿态，甚至是“说出口的话”和身体反应之间的矛盾。这些细微的变化，往往正是咨询中重要的线索。但至少在目前，AI 无法真正“感知”这些非语言信息。它只能基于被输入的文字进行回应，却很难觉察一个人是在强撑、回避、解离，还是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很多时候，咨询真正发生的地方，并不在来访者说了什么，而是在——他们是怎么说的。
另外一点，对我来说尤为重要。在一些心理状态中，尤其是精神分裂谱系、严重解离或现实感受受损的来访者，核心困难往往不是“缺少安慰”，而是缺乏现实检验能力。在这些情况下，咨询师的角色并不是单纯倾听或共情，而是需要在关系中、在安全的前提下，帮助来访一起区分：哪些体验是主观感受，哪些是现实中可被验证的部分。
AI 本身并不具备真正的现实检验能力。它无法对一个人的现实判断负责，也无法在风险出现时承担伦理与临床责任。
和 AI 的关系，很容易让人产生依赖，因为它几乎随时都能给出答案、安抚和确认。但在和人的关系中，咨询师的角色并不是替来访解决问题，而是陪伴他们慢慢建立属于自己的内在力量。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人会觉得：“咨询好像没有 AI 有用，它反应慢、也不够一针见血。”
但从长期来看，正是在人与人的互动中，一个人才更有机会看到自己的潜能，建立对自己判断力和承受力的信任。这种力量，并不是来自外部答案，而是来自内在的成长。
长期只和 AI 对话，可能会让一个人更容易相信“我可以和 AI 建立关系”，却不一定更相信“我可以和真实的人建立关系”。就像你不能把一条鱼放在陆地上治疗一样。至少在目前，一个人整体幸福感的重要来源，仍然是与具体的人建立关系。而心理咨询，恰恰是在处理那些与人相关、也最容易受伤的议题。
最后，也是我心里很重要的一点：人味本身就是不完美的。真实的人际关系并不总是治愈型的，它可能是暴露型的、冲突型的。你会在关系中看到自己的不安全、控制欲、逃避和依赖。这些东西，AI 通常不会触发。
所以，心理咨询的价值，并不在于它比 AI 更聪明，而在于它愿意陪一个人待在那些“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刻里，而不是立刻把不确定性消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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