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为引入IPD的主要意图是“稳”,但是把IPD做得很好是不是就一定“稳”呢?还不一定。
如果当前有互相竞争的多个技术方向,这时即使有IPD,那研发该如何组织?
这里就引出了一个在研发中非常重要的“不确定性管理”的问题。
华为的经验是,面对技术不确定性,研发组织要尽可能采取多路径、多梯次、多场景的方式寻求突破。任正非对此说,对于产业趋势,不能只赌一种机会,那是小公司的做法,大公司就要敢于投资,要敢于从多个进攻路线向目标进攻,现在的世界变化太快,只赌一条路的公司都很难成功,一旦战略方法赌错,损失就会巨大。
徐直军对这个问题说法类似,“小公司才会赌一种方法,因为他投资不够,赌对了就赢了;大公司资金充足,为何不采用多种路径?某一种路径失败了,也会给我们培养很多人。”
但是,这种投资方式存在一个问题,各个方向都投资,会造成力量分散,在各个方向都没有竞争力。
华为的对手中兴,之所以在和华为的竞争中总是失败,一个原因就是中兴为了降低风险,在研发方面总是“分散”,始终无法集中力量在某一方面彻底压过华为。
那么,华为如何处理这个问题?
在任正非看来,善于解决这个问题一直的华为的优势所在,因为华为非常善于集中,所以华为才不怕分散。
华为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以前叫做“压强原则”,现在叫做“范弗利特弹药量”。
任正非曾用坦克和钉子的比喻说明“压强原则”。坦克重达几十吨,但是沙子路也可以支撑坦克,原因就是宽阔的履带分散了加在单位面积上的重量;钉子质量虽小,却可以穿透硬物,是因为它将冲击力集中在小小的尖上,二者的差别就在于后者的压强更大,同样的道理应用到企业战略上,就有了“压强原则”。
华为公司靠压倒竞争对手的资源配置,突破了万门数字程控交换机,突破了GSM全套移动通信设备,突破了光网络设备……几乎所有的重大产品,最初都是这么突破的。
华为规模小时,不得不使用“压强原则”来赌,现在华为规模大了,在项目资源配置上,华为还在继续贯彻“压强原则”。
任正非推崇林彪,对于林彪有很深的研究。任正非在各种讲话中多次谈到林彪的攻坚战术,林彪发动攻击之前会充分准备,一旦决心已下,会把4个纵队纵向配置,而不是横向配置。攻破一个小口子以后,前面的纵队至两翼于不顾,继续向前突击。后面的纵队立刻从口子进去向两边扩张,扫清两翼然后与突击纵队成品字形立体推进,后面的纵队及时补漏,保持攻势延绵不绝,直至彻底将敌人摧毁。
近年,任正非开始多次谈及“范弗里特弹药量”,任正非曾说:“ 我们的研发标准是,在距离我们目标二十亿光年的地方,投一颗“芝麻”;距离目标两万公里的地方,投一个“苹果”;距离目标几千公里的地方,投一个“西瓜”;距离目标五公里的地方,我们投“范弗里特弹药量”,扑上去、撕开这个口子,纵向发展,横向扩张,产品就领先世界了。”
范弗里特是朝鲜战争时美军第8集团军的指挥官,典型的唯火力制胜论者,极力主张以猛烈火力消灭敌方有生力量,减少己方的损失,有一次,范佛里特问参谋:打赢那一场战役需要多少弹药。当时,参谋告诉他一个常规额定的数字,然后范佛里特说,那就打出去5倍的弹药。
现在的华为,对于“范弗里特弹药量”的使用已经非常成熟。按照任正非的大白话讲就是,“我们要打开城墙缺口,我不在乎你是一发炮弹炸开的还是六发炮弹炸开的,我要求的就是打开城墙,冲进去占领这个城市,那里有多少财富呀!”
社会上都知道华为对于员工给得起钱,实际上华为在使用各种资源方面的魄力一直都很大,为什么华为会形成这样一种风格?
这和任正非的知识结构有关。
任正非最重要的知识资源之一就是军事知识,战争中的消耗和牺牲是很大的,但是打赢和打输的利益差别是天壤之别,任正非深知,要大胜,必然要需要大付出,舍不得付出,不敢做看似非常吃亏的冲锋,就不要指望能打下“大城市”。一旦把“大城市”打下来,就会发现,与战略性“大城市”拥有的财富相比,之前看似巨大的付出,根本就是微乎其微。
企业的竞争力有两个维度,一是水平,二是胆略。水平够,胆略不够,没有爆发力;胆略够,水平不够,则走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