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書推薦 丨黄傑《清華簡〈攝命〉校注與研究》出版

清華簡《攝命》於2018年公布，共32支簡，現存978字。學界多認爲此篇就是久已失傳的《尚書·冏命》（《史記·周本紀》作《臩命》），給予高度關注，研究成果非常豐富。

本書對《攝命》進行全面再整理與綜合研究。文本整理部分包括新的釋文、詳盡集釋與校注、今譯、疑難字詞考釋，以及給《攝命》這類文獻斷句的方法、原則和注意事項。綜合研究部分討論此篇的字形特點與用字特點、詞彙與寫法手法、人物身分與寫作時代、體例與性質、政治思想等，得出的主要結論包括：（1）《攝命》就是《冏命》《臩命》，屬周穆王時期。攝是王之庶子，尚未成年即被王委以出納王命等職責。（2）本篇第1—31號簡上的内容是王在册命後對攝的告誡，第32號簡是作爲告誡的必要背景信息而存在的；總體上此篇的體裁是“命”，命名爲《攝命》是合適的。（3）篇中所展示的民衆對王子王臣的自發監督，以及王、王子王臣、民衆三方參與的政治運作模式，對於理解西周早中期最高統治者的政治理念有重要價值。

此外，本書對《攝命》一類文獻斷句標點的方法、原則與注意事項的探討，對於《攝命》篇十個主要虛詞用法的詳細分析，可爲解讀其他《尚書》類文獻提供參考。

黄傑，男，1987年生，湖北建始人，土家族。2005年9月至2017年6月在武漢大學哲學學院國學試驗班、歷史學院簡帛研究中心學習，獲文學學士、歷史學博士學位，導師李天虹教授。2015年8月至2016年12月爲哈佛燕京學社（Harvard-Yenching Institute）Visiting Fellow。2017年7月起就職於山東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歷任助理研究員、副教授。

研究專長爲古文字學、先秦秦漢文獻的整理研究，尤重《尚書》。主持國家社科基金後期資助項目“清華簡《攝命》校注與研究”“清華簡《四告》校注與研究”、“古文字與中華文明傳承發展工程”規劃項目“出土文獻視野中的《尚書》解讀研究”等，在《文史》《文史哲》等刊物發表學術論文四十餘篇。

七月中，黄傑發來郵件，告知他的國家社科基金後期資助項目成果《清華簡〈攝命〉校注與研究》一書，即將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希望我爲該書寫一篇序言。《攝命》是清華簡中一篇重要的西周時期書類文獻，這篇文獻的釋讀相當困難。2018年清華簡整理研究報告第八輯發布後，《攝命》篇引起學術界的持續關注和熱烈討論，對這篇文獻的釋讀提出許多新的意見。黄傑一直追蹤《攝命》篇的研究進展，發表過多篇討論文章，現在又完成一部著作，作爲清華簡的整理者對這部著作的出版自然頗爲期待。

出土戰國竹書文獻的整理研究是一項非常艱難的工作，從竹簡的編連、文字的辨析、詞句的釋讀、文本性質的判斷到歷史文化内涵的揭示，是每篇簡文整理都要經歷的必要環節，每個環節都會面臨重重困難。在這個過程中，整理研究者不斷地攻克每個難題，逐漸提高認識，不斷自我修正，才最終形成公之於衆的整理文本。清華簡整理研究報告公布的每一篇文獻，都是在經歷這樣一個整理研究過程後産生的。我們希望通過自身的努力，儘可能向學術界提供高質量的整理文本，爲進一步開展深入研究奠定文本基礎。儘管團隊爲每篇文獻的整理研究付出了極大的努力，依然會有不少問題未能得到有效的解決，每一輯整理研究報告發布後，學術界都提出不少有益的意見和建議。像《攝命》篇這類文獻，與傳世書類文獻一樣佶屈聱牙，整理釋讀的困難更大，留下的待解決的問題或認識上有分歧的地方也更多。因此，《攝命》篇公布以後，發表的討論文章涉及編連、文字考釋、詞句理解、標點斷句、篇章結構以及文本性質、歷史事實等方方面面，客觀地看，有些意見糾正整理研究報告的誤釋或誤讀，有些意見對文本釋讀有一定參考價值，當然，也有些意見則無益於文本的理解甚至徒添不必要的紛擾。

黄傑這部著作對《攝命》篇發布以來的各種意見進行全面的搜集整理，在此基礎上開展《攝命》篇的綜合整理與研究，在結語部分他對自己的工作進行了實事求是的總結，便於讀者了解該書的創新和貢獻。我粗略翻看了書稿，感到這是《攝命》篇發布以來一部階段性的高水平總結著作，全書對學術界公開發表的各種意見（包括網絡平台的討論）進行全面的搜集整理，客觀評判各家得失，吸收各種合理意見，在此基礎上對《攝命》篇進行綜合整理與研究。其主要工作包括： 對原清華簡整理研究報告文本的再整理、文字詞語釋讀、斷句和篇章結構分析，以及字形特點、用字特點、詞彙與寫作手法、人物身分與寫作時代、體例與性質、政治思想等專題的討論。通過以上各方面的工作，該書提供了新的《攝命》篇整理文本，在相關專題研究方面有所推進，爲《攝命》篇的進一步研究打下了厚實的基礎。

對出土文獻的綜合整理與研究而言，該書的工作方式和研究思路值得肯定和提倡。竹書類出土文獻整理研究的基本工作方式和路徑，一般都要經過文本復原、字詞釋讀、内容疏通以及歷史文化内涵的闡釋這些環節，概括地説就是由“文本”“文字”“文化”三條基本路徑來開展竹書文獻的綜合整理研究。“文本”是出土文獻内容的載體，竹簡的編連綴合以及相關微觀考古信息的觀察，文本形態、形制的推擬和文本的復原，是竹書文獻整理研究的前提工作；“文字”記録語言，語言文字信息的準確獲取、正確釋讀和現代轉换，是竹書文獻整理研究的核心任務；在這兩項工作的基礎上，進而開展竹書文獻内容和歷史文化内涵的闡釋，則是綜合整理研究的更高目標。黄傑這部著作總體上是按照以上路徑開展工作的，爲出土文獻綜合整理研究提供了一個很好的範本。實際上，從該書可以看出，每個環節的工作並不是彼此孤立的，字詞的釋讀與對簡文整體内容的把握密切相關，而内容的把握又與文本産生背景、文本性質和歷史事件等密切關聯，任何一個環節或問題的解決，往往都是一個綜合而複雜的研究過程，這方面該書有許多地方處理得相當成功。除總體上能堅持出土文獻整理研究的正確方法和路徑外，著者對具體問題也能注意從方法論角度開展深入探討，如對書類文獻斷句標點若干原則和方法的總結。由於原則的確立和方法的突破，對《攝命》篇斷句標點方面存在的一些問題，著者分析透闢，結論也多可取。著者提出的關於書類文獻斷句標點的若干原則和方法，是一項值得重視的創新成果，對出土文獻的整理和研究很有參考價值。

《攝命》篇是清華簡釋讀難度較大的篇目之一，無論是字詞釋讀還是簡文性質、史實的認識，存在分歧是很正常的，而且可以預見短期内這些分歧難以達成共識。對於各家的不同意見，該書力圖進行客觀的分析評價，但正如作者在結語部分所説，這“只代表筆者的看法，不一定完全客觀公允”。儘管如此，這部著作的出版必將有助於推進《攝命》篇以及出土文獻整理研究的不斷深入。

《攝命》篇的整理研究，給我留下了一段難忘的記憶。2017年4月23日，在清華簡第七輯成果發布會上，李學勤先生首次提到《攝命》這篇重要文獻。這次發布會之後不太久，李先生就住進了醫院。李先生雖身患重病，但依然難以放下清華簡第八輯的整理研究工作。當年寒假伊始，團隊交流第八輯整理情況時，感到面臨的困難不少，於是決定將本輯出版時間由原定2018年上半年調整到11月。爲了解決第八輯中的一些疑難問題，我們還邀請兄弟院校部分同仁來清華召開了一次審讀會。李先生十分重視《攝命》篇，在病床上由中心程薇女士協助完成《談清華簡〈攝命〉篇體例》《清華簡〈攝命〉篇“粦”字質疑》兩篇文章，這是李先生一生最後的兩篇學術論文。撰寫這篇小序時，這一切不斷浮現在我的眼前，故贅數語。我想，李先生若在世，對黄傑爲《攝命》篇所做的研究工作，也一定會大加贊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