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loni’s make-or-break year
意大利总理带来了政治稳定，但未能实现经济增长。在2027年面对选民之前，她还能取得哪些成就？
梅洛尼繁忙的2026年日程中，9月4日具有特殊意义。
如果届时仍在任，这位意大利首位女总理将超越已故的西尔维奥·贝卢斯科尼，成为二战后连续执政时间最长的意大利总理。
在自1946年共和国成立以来已产生68届政府（平均每届政府仅执政一年出头）的意大利，这样的政治持久力绝非易事。
梅洛尼本人于2022年9月当选，此前由受人尊敬的前欧洲央行行长马里奥·德拉吉领导的“专家治国”型民族团结政府垮台。
当时很少有人预见到，这位言辞激烈的反对派前领导人——其意大利兄弟党植根于战后的新法西斯主义——将主持意大利数十年来最长的政治平静期。梅洛尼及其盟友经常吹嘘其政府的稳定性，这并不令人意外。
梅洛尼上个月在罗马举行的意大利兄弟党年度政治节"阿特雷朱"上对支持者表示："我们获得了一个历史性的机会，让意大利成为我们一直梦想的国家。""我们正在建立一个与世人所知完全不同的意大利——一个意大利人自己似乎已经认命的意大利。"
但尽管梅洛尼渴望成为一名变革型领导人，但她一直难以阐明意大利未来的清晰愿景——尤其是对于其步履蹒跚的经济和迅速老龄化的劳动力。
2008年5月，梅洛尼出席西尔维奥•贝卢斯科尼新政府的宣誓就职仪式 | Franco Origlia/Getty Images
许多意大利人质疑，除了维持执政外，她的政府——由她所属的政党与极右翼联盟党和保守派力量党组成的联盟——究竟取得了什么实际成就。对于许多人来说，无论是普通工人还是商界成员，迄今为止的答案是：令人失望地寥寥无几。
如今，随着2027年大选临近，梅洛尼仅剩一年多时间来证明自己并非仅是谨慎的看守者，而是能为意大利紧迫的经济挑战提供实质性政策解决方案。
"这是一个极好的联盟，因为梅洛尼能够施加纪律，因此政府的长期持久性得到了保证，"前欧盟委员会主席、中左翼坚定支持者罗马诺·普罗迪表示，他曾两度短暂担任意大利总理。"但代价是在一个已经瘫痪很长时间的国家里没有创新。"
梅洛尼政府的财政审慎给信用评级机构和外国债务投资者留下了深刻印象 ，但尽管从欧洲疫情后复苏基金获得了约1400亿欧元的现金注入，意大利经济仍失去增长动力。消费者和企业情绪低迷。
2025年经济增长预计将放缓至0.4%，且未来两年增速预计将维持在1%以下——远低于西班牙和希腊等其他地中海经济体的扩张速度，成为欧元区增长最缓慢的国家之一。
意大利10年期国债收益率
然而，她的团队对经济学家认为能促进增长的生产力提升型结构性改革，既缺乏兴趣，也缺乏能力——这类改革可能会触怒强大的既得利益集团。
在国际舞台上，这位总理试图提升意大利的国际地位和她自己的地位。"我们正努力建设一个首先在西方扮演领导角色的国家，"她在阿特雷朱表示，坚称罗马有"责任在国际层面发挥影响力——并在非常困难的国际背景下帮助解决争端。"
作为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长期仰慕者——特朗普曾称赞她的领导力，甚至在其社交平台上推广她的自传英文版——随着美欧摩擦加剧，她经常在白宫与欧盟之间扮演调解人的角色。
但梅洛尼既要讨好特朗普，又不想疏远欧洲盟友，这种平衡术将变得更加困难。罗马国际事务研究所所长纳塔莉·托奇表示："她的心与MAGA同在，但地理位置无法改变。"
在国内，梅洛尼面临着一场预计于三月举行的高风险公投，内容涉及意大利司法系统的全面改革。这是她个人力推的事业，她声称此举"将增强法官的公正性"。民调显示，在这个仍令许多意大利人困惑的复杂议题上，可能将出现一场势均力敌且难以预测的较量。
梅洛尼及其联盟伙伴多次宣称，即便她提出的司法改革方案遭到否决，也不会动摇其政府的稳定性。但政治分析人士指出，一旦改革受挫，将削弱梅洛尼战无不胜的光环，并助长批评者的气焰——包括政治对手，以及对政府经济表现不满的工商界团体。
"如果公投失败，这显然是对她领导地位的重大打击，"政治民调机构YouTrend的创始合伙人洛伦佐·普雷利亚斯科表示。"她将首次被视为失败者。一旦失去了我们所说的'魔力'，就很难恢复了。"
梅洛尼十几岁时作为活动家进入政坛。
她所在的政党由贝尼托·墨索里尼幸存的战友创立，她无疑打破了三年多前她宣誓就职时引发的焦虑和悲观预测。
在她作为极右翼民粹主义活动家和立法者的岁月里，她曾直言不讳地批评欧盟委员会和国际资本市场，这引发了人们的担忧：在她领导下，罗马与布鲁塞尔的关系，以及持有意大利巨额债务的全球投资者，可能会恶化。
但梅洛尼从观察其昔日导师贝卢斯科尼的经历中汲取了惨痛教训，后者在2011年因债务危机和市场恐慌被迫辞职。她是在英国右翼首相特拉斯不幸的49天任期期间当选的，特拉斯的无资金支持的减税政策和对国家机构的攻击引发了债券市场的不安，并导致其辞职。
去年，当针对新预算法案的投票进行计票时，众议院的民主党成员举着写有“梅洛尼灾难”的标语，该预算法案侧重于金融税收改革、就业激励措施以及对家庭的支持 | Fabio Frustaci/EPA
梅洛尼及其联盟的财政部长詹卡洛·焦尔杰蒂在任期间，对财政纪律表现出了出人意料的热情。他们将意大利的预算赤字从接手时的8%削减至欧盟设定的占国内生产总值3%的目标。
近期，意大利10年期国债与德国同期国债的利差已降至16年来的最低点，这反映出市场对梅洛尼财政管理能力的信心日益增强。2023年夏季，意大利政府仓促宣布对银行超额利润征收40%的税收，导致银行股短暂暴跌，这实属罕见的失误。
"从金融稳定的角度来看，她取得了很大成就，"现年86岁的资深政治家普罗迪表示。"从她在贝卢斯科尼政府中的经历，她学到了如果发生金融危机，就会失去一切。"
穆迪最近将意大利的无担保主权债务评级从Baa3上调至Baa2，这是23年来的首次此类升级，也是继惠誉和DBRS等评级机构之后，一系列评级上调或前景改善中的最新一次。
穆迪在11月下旬的决策中引用了"政治和政策稳定的一贯记录"，并表示预计意大利的债务与国内生产总值比率（目前约为136%）将在2027年开始逐步下降。
但意大利的财政整顿给普通民众带来了代价，包括公共部门工作人员，他们的购买力受到了严重挤压。根据官方统计机构Istat的数据，截至9月，意大利的实际工资比2021年1月的水平低了8.8%。
税收已经上涨；2024年税收占GDP的比例上升至42.8%，较2023年提高了1.2个百分点，远高于经合组织34%的平均水平。税收收入占GDP比重的增长速度远超经济增长速度。
经济学家维罗妮卡·德·罗马尼斯指出，在野时，梅洛尼联盟中的右翼政党曾声称"紧缩政策是政府能做的最糟糕的事"。这位前财政部官员、现任意大利罗马路易斯大学教授表示："但若细察便会发现，当前政府实施了最大力度的紧缩措施，既加税又削减开支。"
尽管意大利的债务评级已被重新调整，但在疫情后强劲复苏的背景下，低生产力和增长缓慢等老问题再次浮现。
梅洛尼夸耀意大利的就业率已达到62.5%的历史新高，但经济学家指出，大部分新增就业岗位是旅游业和建筑业中薪酬微薄、不稳定的工作。
意大利主要行业协会工业家联合会哀叹，该国以中小企业为主的制造业已被欧洲最高的能源价格推到了崩溃边缘——比欧盟平均水平高出30%。工业产出萎靡不振，数千名工人处于休假计划中。
高盛最近指出，意大利当前的人均生产率低于20年前，高薪技术制造业岗位在劳动力总数中所占比例持续下降。
高盛还警告称，如果不进行重大改革，特别是提升意大利落后的教育水平，该国最大潜在增长率——目前仅为GDP的0.8%——到2030年可能降至0.5%。
米兰科尔杜西奥广场建筑工地的工人们。梅洛尼尽管其联盟在议会中占据稳固多数席位，但在最初叫停不可持续的建造奖金并暂停一项有争议的福利计划后，大多选择了直接削减预算 | Emanuele Cremaschi/Getty Images
商业协会和经济学家指出，梅洛尼尚未制定明确战略来解决这些问题或利用现有资源提升意大利的长期竞争力，但由于担心激怒这位被许多人视为情绪不稳定且敏感的领导人，公开批评的声音依然有所克制。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企业高管表示：“所有人都非常安静，并非因为他们喜欢她的所作所为，而是因为他们担心在她可能连任之际提出批评。”
仍有人愿意发声。意大利历史最悠久的商业协会Assonime的总干事斯特凡诺·菲尔波警告称，接近零增长和负生产率数据"不容忽视"。他表示："关于增长、生产率和竞争力的政策议程一直被忽视。"
工业部长阿道夫·乌尔索将大量时间用于应对突发危机，试图通过短期措施维持困境工厂的运营。与此同时，一项旨在为企业提供生产力提升投资支持的方案，却因设计缺陷和流程复杂而申请者寥寥。政府最终不得不重新分配为该计划预留的资金。
意大利工业总联合会对能源部门改革的呼吁在罗马未获回应，其要求将低成本可再生能源电价与昂贵的燃气发电脱钩，但遭到实力雄厚的国有能源巨头埃奈尔集团的强烈抵制。该集团2024年净利润达71亿欧元，较2023年增长9.6%。
经济学家指出，在削减公共开支的同时，罗马政府应做出战略性政策选择，将资金重新分配到最能提升意大利长期增长潜力的领域，特别是推进教育体系现代化和增加研发投入。
然而，削减浪费性支出的举措不可避免地会让特殊利益集团处于守势。这有助于解释为何梅洛尼尽管其联盟在议会中占据明显多数，但在最初叫停一项不可持续的建造奖金并暂停一项有争议的福利计划后，大多选择了直接削减预算。
路易斯大学的德罗马尼斯表示：“你可以干预支出构成——但他们恰恰反其道而行之。你必须要有勇气做出选择，并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
议员卡洛·卡伦达表示，梅洛尼及其团队在面对意大利复杂的经济挑战时"完全瘫痪了"。卡伦达曾担任工业部长，现在是中间派小党"行动党"的领导人，他补充说："她的做法是'让我们不要犯错，所以我什么都不做'。"卡伦达与总理及其政党仍保持着友好关系。
意大利经济停滞引发的持续不满以及实际收入紧缩。可能影响预计三月举行的司法改革公投。尽管司法改革的具体细节更多是政治阶层而非普通意大利民众关注的重点，但对梅洛尼政府不满的选民仍可能通过投票表达抗议。"这正演变为一场对政府支持与否的公投，"普罗迪表示。
即使梅洛尼在司法改革上取得胜利，随着9月4日这一关键日期的临近，她在外交政策和经济方面的其他挑战仍将持续施压。
她与特朗普的友谊迄今未给意大利带来多少实际好处，反而因特朗普对欧盟商品征收15%的进口关税而遭受打击。这使得她与这位反复无常的美国总统之间引人注目的关系，以及她坚持美欧利益一致的立场，成为一种潜在的政治负担，尤其是在当前跨大西洋裂痕可能进一步加深的情况下。
梅洛尼与特朗普的友谊迄今未给意大利带来多少实际利益，该国已因特朗普对欧盟商品征收15%的进口关税而遭受打击 | 路透社
"她处境艰难，"YouTrend的普雷利亚斯科表示。"如果特朗普对欧洲和意大利做出疯狂、令人不快或史无前例的举动，人们肯定会部分归咎于她……特朗普越是显得与欧洲脱节，梅洛尼就越会被视为对正在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的人。"
国内经济增长乏力也可能让公众情绪恶化，尽管他们近年来经历了过度的政治戏剧后，对当前的平静心存感激。德罗马尼斯表示："经济稳定并不能说明什么。你可以增长，也可以不增长。但如果不增长，你就会倒退。"
米兰商人保罗·格里莫尔迪（曾担任联盟党议员）表示："我很高兴官方收支平衡良好，国际评级机构也说我们不会明天就违约"，但他补充道："如果我连撑到月底的钱都没有，那这就不是我的首要考虑。"
格里莫尔迪表示：“他们更关心国际机构和国际形象，而非人民的真实生活。不道德、不伦理的是，在竞选活动中他们说的恰恰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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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艾米·卡兹明，罗马报道
https://www.ft.com/content/a314b2f2-17c9-42b9-9e13-bc630a44133c
编译：24时观象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