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亮
月亮，在高楼林立的城市是一件奢侈品，高楼遮蔽了月亮的面孔，人造的灯光遮蔽了月亮的清辉，好多时候看见月亮都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或者是黎明时分，才能看在高楼的空隙间看见月亮的影子，感觉月亮如水一样的清辉。
这时候，月亮就像一位久违的故人，和你有了对视和交谈。
这个冬天，“小寒”节气刚过去不久，凌晨六点多钟你和弹钢琴的小女孩站在楼下，看见西边的天空中月亮的面孔，静谧而安详，还有一种冷艳。
月亮周围有一些云朵，暗色的，弹钢琴的小女孩说要下雨了，她看见月亮周围的云朵，那是降雨前的暗示吗？
能看见月亮真好，看见月亮让你想念那个小院落，想念小院落的夜晚，一个人坐在院落中，看见月亮慢慢从东边的天空升起来，安静的夜空，有一些闪亮的星斗和暗色的云朵。
因为没有高楼的遮挡，没有灯光的加入，月亮的光照在院落里，清澈如水，寂寞之水，有一些怀想的东西在月光里，内心寂寞惆怅，还有一些小欢喜和小期待，对未来生活的。
能看见月亮的晚上注定是一个让人心生喜欢的晚上。
这时候当然还会想起一些故人，想和他们一起分享这种喜悦，就像苏东坡月下去寻好朋友张怀民：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念无与为乐者，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怀民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
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耳。
还会想起苏东坡的“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那“无处话凄凉”的落寞，“相逢应不识”的惘然，在明月之夜无处遁逃。
你在月光下，一个人，感觉这个冬天的寒意一点点浸透全身。
（二）少酒薄乐
你在月光下怀念你的小院落，也是怀念好久不见的朋友们。
开车去那个小县城，靠近你的小院落，那条河流，岸边枯萎的芦苇合浦草，结冰的河面，像极了儿时的乡愁。
院落菜畦里种下的大蒜，蒜苗还透着绿意，几棵辣椒上面，悬挂着红红的干辣椒。
打开屋门给房间透进新鲜的空气，阳光房里气温不高，把摆放在阳光房里的两棵苏铁和几盆花草搬进房间，浇透水，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时间，等待春天过来，万物复苏的时候再把它们摆放在院落中。
知道你回来，几位老朋友在“四味菜馆”安排了午餐。
“四味菜馆”在小县城五四路上，菜馆对面是一家老字号清真餐馆，八大碗做得很地道。
“四味菜馆”主打的菜肴是开封“四味菜”。小县城历史上行政区划曾经隶属于河南开封，十九世纪六十年代才隶属于山东菏泽，所以小县城的好多美食都有河南美食的影子。胡辣汤（小县城的白胡辣汤是濮阳的一道美食，你在《东明味道之胡辣汤》那篇文字中有详细的叙述）、烩面（烩面在小县城很受欢迎，郑州的合记烩面曾经在小县城流行很长一段时间，那时候你还在小县城的一所中学教书，规模比较大的是东关菜市场旁边名字为“合记烩面馆”的面馆，是从河南引过来的连锁店，店面装修得很上档次，烩面的种类也很多，最贵的滋补烩面一碗卖二三十元， 海带丝、豆腐丝、鹌鹑蛋，味道很独特，分量也很足。但合记烩面价位偏高，很少光顾，后来的长垣烩面馆价格不贵，其中一道名菜肉丝带底，热菜和凉菜的融合版，很受欢迎）。
开封四味菜是传统的早餐美食，是一种将四种卤制食材烩入羊肉汤中的特色小吃。一是牛肉，通常为卤制牛肉块或牛肉丁，炖煮至香软入味；二是丸子，多为牛肉丸子，先炸后煮，外软内筋；三是油炸面筋，四是黄花菜。四种食材分别用单独容器存放，食用时按比例盛入碗，浇上滚烫的羊肉汤，撒上香菜和葱花，香气扑鼻。
四味菜的理论基础可追溯至北宋时期开封的“五味调和”烹饪理念，体现了豫菜注重火候与食材融合的特点。作为开封独有的风味小吃，它承载了当地市井饮食文化，被描述为“开封人的白月光”，甚至替代胡辣汤成为早餐首选。
“四味菜馆”周围很安静，门口有一个打烧饼的摊位，四味菜和烧饼是绝配。
刚过十一点，餐馆就忙碌起来，有几位打包“四味菜”和烧饼回家吃的客人已经在排队等候，有一位老者坐在一个角落，一碗“四味菜”，两样凉拌菜，慢慢坐喝。听饭馆的老板说这位老者每天中午都过来，点一碗“四味菜”和两样凉菜，一个人慢慢坐喝。看样子是一位退休人员，独自喝酒也不寂寞。
想起秋天的时候在“爱家羊头馆”吃饭，遇见两位老者在靠近窗户的餐桌上喝酒，席间相谈甚欢，你还过去给他们敬了两杯酒。
朋友安排的是临窗的一个包间，窗户朝北，从窗户看出去是五四路上的街景，陌生而又熟悉的街景。
还是学生又民点的菜肴：五香酱牛肉、红烧鸡爪、五香豆腐块、红烧腐竹、凉拌蒸菜、冷拼（水煮花生、凉拌藕、海带丝）、葱爆羊肉，文江哥带来一坛存放二十多年的汾酒，腾飞哥、广春弟、学生曙光围坐在一起，聚餐的氛围很浓。
好久没有相聚，有聊不完的话题，“酒是话肴”，存放二十多年的汾酒香味浓郁。
“少酒薄乐”，这是敦煌悬泉置遗址出土的一枚汉简上的一句话。这枚汉简是一枚请柬，第一行为大字正文：“少酒薄乐。弟子潭堂再拜请。”第二行是时间和地点提示，字较小：“会月廿三日，小浮屠里七门西入。”是徒弟请师长吃饭喝酒的一枚请柬。
“少酒薄乐”是很难达到的一种人生境界，和苏东坡“人间至味是清欢”有异曲同工之妙。
想起那位一个人慢慢坐喝的老者，只能用“少酒薄乐”这句话来形容，除此，你再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
（三）好天气
因为晚上的月光很好，第二天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天空晴朗，万里无云，气温也有所回升。
想起前两天淅淅沥沥的冬雨，阴沉的天气，寒冬潮湿的面孔，让人感觉压抑。
开车在高架桥上，一路向东，迎着早晨的太阳，很强的太阳光，让人心生暖意，心情舒畅。
这样的好天气是前两天那场阴雨的冬雨带过来的，“阴晴圆缺”、“悲欢离合”大自然的逻辑和人生的逻辑都是相通的。
但你给喜欢一场大雪之后带过来的好天气。好多个冬天都没有一场像样的大雪了，无雪的冬天最不像冬天，无雪的冬天干燥寒冷，让人无所适从。无雪的冬天少了许多浪漫的想象，无法在夜幕降临的时候，顶着雪花一路逶迤，像“风雪山神庙”中的林教头，孤独的快意，也是人生期待的一种境界。
没有雪，无法对雪当歌。
没有雪。
只有风在吹，只有黄叶翩飞。
想起2015年冬天下的那场大雪，大雪之后迎来了好天气，天空湛蓝，阳光灿烂。
和两位朋友开车去鄄城黄河大堤，经过大雪的洗礼，北方的原野在阳光下，白杨树干挺拔，青青的麦田，绿色抒情的音符，让触摸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柔软。
鄄城董口的朋友早早在路边等候，上黄河大堤，一路南行。
黄河堤上的路面坑洼不平，有一些积水，来势凶猛的暴雪，因为阳光的照耀，几天工夫几乎没了踪影。
河堤的西面是大片的杨树林、柳树林，挨着树林的是青青的麦田，麦田里还能看见一些积雪的影子。一小片一小片，银白色，在阳光下，白亮得耀眼。
这是干干净净的积雪，在远离城市的黄河边，没有污染的黄河边，你看见了干干净净的积雪。
你生活的小城，马路两边的积雪是多么的肮脏，乌黑色，完全没有雪的底色，走在肮脏的积雪中，艰于呼吸，雪天诗意的感觉荡然无存。
河堤下的白杨树林，白杨树落完了叶子，树干和枝条在阳光下，白白亮亮，白桦树的影子，俄罗斯土地上的忧郁，列维坦油画里的忧郁，朴素《白桦林》歌曲中的忧郁，在你的北方，在黄河岸边，孤独的白杨树林蕴含了许多美的情愫，黑色的鸟窝在高高的树冠上，从车窗外一晃而过，一只毛色黑白相间的喜鹊从白杨树林中飞起来，暖暖的冬阳里，一个灵动的句点，越飞越高。
回忆中的好天气和眼前的好天气交织在一起，让人心生愉悦。坐在办公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这是下午冬天的太阳光，和晌午的太阳光一样，暖意十足。
一位朋友前天下午过来闲坐，聊了一些散漫的话题。
那个下午天气还不算好，刚刚下完的冬雨留下的阴郁还没有散去，如果是这样的下午，阳光洒满房间，感觉应该更好。
朋友那天用过的豆青色茶杯还摆放在桌子上，桌子上洒满阳光，茶杯也沐浴在阳光里，让人内心顿生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