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战青树坪:解放军直面白崇禧伏击|往事

1949年3月31日,“进京赶考”才一个星期的毛泽东会同刘少奇、周恩来、朱德、任弼时及有关中央领导人在香山双清别墅接见参加人民解放军四野高级干部会议的师以上干部,宣布了四野今后一个时期的任务:向中南进军,歼灭白崇禧集团和余汉谋部,解放并经营豫、鄂、湘、赣、粤、桂六省。

4月7日,四野司令员林彪签发主力南进命令。4月21日,毛泽东会同朱德发布向全国进军的命令,百万雄师横渡长江,剑指南京上海!四野萧劲光兵团作为先遣部队在武汉东南一线担负防范白崇禧集团、保障渡江部队右翼安全的任务。

林彪统帅下的四野,在辽沈、平津战役中立下赫赫战功,此时名声大震,兵多将广,装备精良,士气正旺。南进途中,四野一路所向披靡,解放安阳、新乡,发动宜沙战役,5月中旬开始相继渡过长江,解放武汉,发起湘赣战役,和平拿下长沙,把白崇禧集团赶到了衡宝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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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宝战役中,人民解放军冒着炮火追击敌人


就在这种胜利进军中,四野官兵比较普遍地产生了轻敌麻痹的情绪。据时任436团1连指导员的夏发回忆:南下时部队士气高啊,一路打顺风仗,放几枪就抓俘虏,都知道国民党不行了,它也确实不行了。这样就轻敌麻痹了。因为轻敌,才冒进,情况不明决心大。白崇禧看到了这一点,就把第7军放在路上,搞伏击,等我们上当。

被毛泽东评价为“中国境内第一个狡猾阴险的军阀”、素有“小诸葛”“白狐狸”之称的白崇禧,南逃仍然心气很高,仍想和林彪的四野一决雌雄!白崇禧用兵狡诈多端,以“快、准、狠”著称,其手下的“广西粮子”,都是些骁勇善战、毫不畏死的老兵油子,所以又有“湘军狼,桂军是虎又是狼”的说法。我军在湘江战役和辽沈战役四平攻坚战中都尝到过广西兵的厉害。白崇禧自恃手中有第7军、第48军这两支被称为“钢军”的部队,又得意于成功策反了长沙起义的5个师约4万人,手中尚有20万人马,利用四野有轻敌情绪的弱点,他多次扬言:林彪也太小看我白崇禧了!我还有20万精兵,可以不惜一战。万一中南不保,我还能争个西南半壁,维持一个时期。我要在青树坪给他留下教训。

青树坪位于湖南双峰县境西部,自古为要道驿站,是通往湘南湘中湘西的必经之地,一条潭宝公路贯穿其境,大开方便之门。白崇禧选青树坪为战场,在此排兵布阵,更是有其底气:民国五年(1916),白崇禧从保定军校毕业回广西任见习官,北伐湘桂联军出师湖南时,曾驻防青树坪一线,其间白崇禧实地踏勘了这里的山山水水,当时就看中了潭宝公路界岭地段,认为这里两侧都是山,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于是,白崇禧部署在粤西至湘西形成半弧形战线与四野决战,并将王牌第7军部署在青树坪至界岭南侧一线,将第46军第236师部署在界岭至金线铺地段,一方面接应叛逃部队,一方面阻击我军追逃部队。

我第49军奉命追击长沙起义后又叛逃的国民党军,一路领先,是四野深入敌后最远的部队,而第146师又是第49军的箭头部队。这合乎军长钟伟猛打猛冲的战斗作风。人称“战争狂人”的钟伟,听到枪炮声就浑身来劲。其勇猛善战,颇有“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气势和魄力,一旦咬住敌人就不会放手,是林彪所钟爱的悍将。钟伟向兵团提出了向永丰、青树坪、界岭、宝庆追击的作战方案。兵团认为过于冒险,没有忙于答复,而是向野司请示,林彪指示要切实查清情况,不得盲目前进。就在这个过程中,钟伟收不到回复,以为上级已同意。第146师师长王奎先也是钟伟的爱将,恨不得一口吞下逃军,于是一路猛追,很快过了永丰向青树坪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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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伟


青树坪血战,就在白崇禧预设的战场里,在第146师乃至第49军首长的多次误判中,不可避免地发生了。这是一场敌我双方都很想打的战役,双方都想吃掉对方。白崇禧谋划一举消灭孤军深入的第146师,给林彪一点颜色看。第146师求战心切,咬住敌人不想放过。先误判敌人是一个团,后又误判是一个师,认为会同第145师完全可吃掉。

8月15日下午,从永丰进军青树坪的第146师先头部队在单家井地段遭小股敌军阻击,但一反击马上溃逃,这明显是敌放线钓鱼诱我军入伏,而且进入青树坪前,有老乡邓长绵拦路告知前有埋伏,但都没有引起重视,部队继续向界岭进军。

晚8时多,进入界岭山区的第146师前卫营并师前线指挥部遭敌伏击。营长杨福江组织强力反击,趁天黑夺取了敌重机枪阵地并用以反制敌人,成功击溃了敌伏击部队,掩护师前指脱险,以自身伤亡31人的代价后撤至北侧百家冲、八湾一带。

此时,我军在一名被俘的敌军副营长的供词中得知:“你们已进入白长官布的口袋阵,这一带有3个师,白长官决心吃掉你们。”但军部和师部都判断眼前只是敌人一个团。军长钟伟认为“敌人较弱,不应畏惧,应大胆吃掉”,并令第145师紧靠第146师,千万别延误。第146师则连夜部署第二天的攻击。

事实上,第146师如果准确掌握敌情,连夜撤退,则可避免一场血战。

8月16日,敌仅以小部分兵力向436团3营排山场阵地攻击,两次攻上山头都被我军反击夺回。我方所不知道的是,这是白崇禧在做试探性进攻,目的是咬住我军,使两军成胶着状态,为其调兵部署赢得时间,同时急调王牌军第7军171师和第172师两翼运动摆开战场,企图全歼我第146师。

这天我军抓到一个敌军排长,据其交代:你们要打就快打,不打就快走,很多部队上来了,不然你们会吃亏的。此时如果判明敌情连夜撤退,还是可以避敌锋芒。但争强好胜的第146师仍判断敌不过一个师,同第145师消灭它没问题。

巧合的是,这一天第146师的电台摔坏了。尽管上级已侦知第146师面临敌军3个师围攻的险境,发出了撤退命令,但一直没联系上。

待到电台修复接到命令,已是8月17日早晨。大白天撤退只有死路一条!师长王奎先不得不下令各部就地据守有利地形,坚决抗击敌人,待天黑再撤退。

上午8时多,敌人的大规模进攻开始了。敌第172师在华国、界牌一线围攻我436团;敌第236师在界岭西北围攻我437团;敌第171师则在青树坪南面上仙峰金紫山一线阻击我第145师433团、434团增援接应。

敌军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整连整营地组织集团冲锋。我军与敌军展开生死大战,据守的每个山头和垄氹几乎都经历过数次拉锯,有的阵地我军甚至顶住了敌军多达37次的攻击。危急关头,王奎先师长下了死命令:师干部下团,团干部下营,营干部下连,连干部下排,誓与阵地共存亡!王奎先自己下到战斗最激烈的界岭夹(塔)子山指挥战斗。

战斗异常激烈。据参战的团政治处主任卢廷桢、营副教导员魏治国、连长白宗耀、号长冯怀宪、排长李俊峰等老兵后来回忆:这是南下最险恶的一仗。敌火力很猛,飞机大炮狂轰滥炸,坦克也疯狂碾压,他们自恃熟知山地水田作战,兵多弹药也多,气势汹汹想吃掉我们。这些桂军比其他国民党部队强得多,勇猛顽固不怕死,但和我们解放军比,还是差一截子,打阻击打不过我们,拼刺刀拼不过我们,攻阵地也攻不过我们,牺牲精神也不如我们。我军个个英勇顽强,以一当十,抗住了数倍于我的敌军进攻。但我们由于轻敌,带的弹药太少了,有的子弹打光了不得不拼刺刀、抡铁锹和肉搏,想了不少办法抗击到天黑赶紧撤退……

青树坪战役从8月15日晚8点多双方交火至8月17日晚8点多我军全部撤出,历时两天。第146师共毙俘敌753人,自身伤亡877人,总体得不偿失。第145师增援接应牵制了敌人一个师,减轻了第146师的压力,撕开一道道口子掩护第146师突出重围,亦伤亡470多人,两个师伤亡达1300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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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双峰县衡宝战役青树坪战斗烈士纪念塔


青树坪战役打响后,第49军发扬英勇顽强的战斗作风,在不利的战场环境下,不惧优势敌军,不怕流血牺牲,与敌军展开殊死搏斗,有的战斗到最后一刻拉响手榴弹与敌同归于尽,有的整排整班战斗到全部牺牲。他们的英雄事迹惊天地泣鬼神。

战后,第146师并第49军首长都承认并深刻检讨了轻敌冒进导致战役失利的错误与教训。四野司令员林彪在沉默之中也多了几分对老对手白崇禧的警惕。

青树坪战役付出了血的代价,客观上也产生了一些积极的作用:使部队克服了轻敌麻痹思想,上上下下全部警觉起来,开始认真研究桂军这个新对手,特别是如何对付第7军。第146师在湘潭休整补充近一个月,认真吸取青树坪战役失利的教训,研究下一步如何消灭桂军,为接下来的衡宝战役打好了战术技术基础和思想基础。

衡宝战役一打响,第49军仍以第146师为前卫,从湘潭出击,经湘乡、青树坪,向水东江及以东追击,在灵宫殿地区追上逃敌第171师,歼敌一部,俘其师长张瑞生。第145师则解放了宝庆。第49军在衡宝战役中尽显虎贲之师本色,打得英勇顽强,一直打进广西白崇禧老巢,同兄弟部队一道全歼白崇禧集团,一雪青树坪战役遭伏击围攻之恨。

青树坪战役拉开了衡宝战役的序幕,使白崇禧主力暴露无遗,并在一定程度上起了麻痹敌军的作用。白崇禧在青树坪战役中施诡计阻击成功,占了一点便宜,国民党代总统李宗仁认为“是徐蚌会战以来,国军所打的唯一胜仗”,众多国民党媒体大吹“青树坪大捷”,吹嘘“全歼共军一个师”,甚至造谣说“林彪在此战斗中被炸断了一只胳膊”等,似乎给苟延残喘的国民党政权打了一针强心剂,白崇禧心中燃起了“林彪可以战胜”的欲火,妄图在湘桂一线阻击我军向西南进军,保存残余势力,争取美援,幻想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重整旗鼓,大举反攻。但随后的衡宝战役,白崇禧集团包括王牌军第7军统统灰飞烟灭,彻底打碎了蒋家王朝的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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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 丨 亚闻

美编 丨 黎珊

初审 丨 小可

复审 丨 叶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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