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成珊溪的那些重要古道

作者/包芳芳

2000年珊溪水库下闸蓄水，龙斗、岙底、项埠……数十多个村庄连同古道一起沉入水底，只有待水库放水的时候，才能隐约见到古村落的一山一草一石，还有那藏于湖底曾经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古道。

泰文瑞古道是自泰顺经文成去瑞安的交通大动脉，是明清通往温州的重要驿道，是山民进出大山的必经之路。古道文成段西接泰顺包垟，自双板桥入境经东湾坑、龙斗、坦歧、方前、峃口、大垟口至瑞安营前。目前东湾坑、龙斗至坦歧泥鳅垟路段的古道已经沉睡湖底二十余年。

▲夏肇旭摄

从村民口中了解，那段沉于湖底的古道具体路线是从珊溪街尾埠头坐船到茶堂亭，沿江再行至垟地狭窄的泥鳅垟（当地人叫泥鳅堰）出发，泥鳅垟因地形像泥鳅而得名，当地有很多螺丝，水流非常湍急。在这里有一个叫头君滩的地方发生过一个神奇的故事，说是有一个落难的皇帝逃到此地，忽遇前方水流湍急，眼看后方追兵要赶上了，他大声仰头问天：“请问天，我还有天下吗，如果我还有天下，你就让我走，如果我没有天下，你就让我死在这？”瞬时，眼前的江流开始向两边倒退，一条干净的石壁裸露出来，皇帝心底非常感激，沿着这条小路跑到了江的对岸，身后的江水又再次合拢，追兵见皇帝过了江，也只能悻悻离开。

在头君滩附近有个岩背，即在下山岭脚南面有个很难走的石壁路叫狗爬岩，是文成去泰顺驿道必经之路。因该地段道路险峻，在岩壁上开路，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湍急的江水，行人唯有手脚并用，才能缓缓前行。关于地名还流传着一个有趣的故事。

一日，明朝皇帝心情大好，问宰相张阁老：“张爱卿，是浙南人，给朕说说浙南有什么好地方啊？”

张阁老一听，说自己家乡，那可是最熟悉的地方，顿时来了兴致，滔滔不绝地向皇帝介绍：“我家乡风景秀丽，有花做得竹岭（巨屿花竹岭），有金做得钟（位处珊溪东湾坑与稽坑的金钟潭），有百丈的口（泰顺百丈口）……”听完，张阁老的介绍，皇帝听了甚是高兴。

“浙南如此好地方，那朕一定要亲自游玩一次，爱卿选个时日，和朕一同前往。”听皇帝这么一说，张阁老手心冒汗，额头顿时大汗淋漓，心想：这下惨了，话说大了。他急中生智，忙下跪：“陛下，我家乡虽是好地方，但去这个地方需经过一个崖，这个崖十分陡峭。”

“有多陡峭？”皇帝问道。

“只能一人通行，需手脚并用，学狗爬式样才能前行，上这个崖之前，还得学狗叫三声。”

“我堂堂一个皇帝，还要学狗叫，学狗爬，这颜面何在。”皇帝甚是不悦，此后也就不再提去浙南游玩一事。大家为了纪念张阁老，就将这个地名取名为狗爬崖。

狗爬崖道路难行，曾几次出现塌方，为避免这个情况，当地的一个石匠想了一个办法，在崖边上凿进一个小钢钎，再填上石块，此路就没再塌方过。

▲夏肇旭摄

继续沿江步行而上，会经过位于牛坑西北飞云江的项竹垟村，你会看到一段狭窄的小路在陡峭的山崖上蜿蜒而上，最窄的地方仅够一人通行，关于这条路的来历民间流传着两个故事。很久以前，有两个好朋友，一个叫大溪和一个叫飞云，一日两友相约出去玩，玩闹中，两个伙伴你追我赶，大溪脚下一滑，不慎跌落山崖摔死，飞云万分悲痛，就想在好友摔下的岩背上开路，每日，他都会上山割来柴火放在岩背上烧，一点一点风化岩石，慢慢地边烧边凿，开出了这百步路来，人们为了感谢飞云开路，就叫这条路为百步崖，当地人又称之火烧崖。

还有一个版本的传说也是关于百步崖的，说是飞云江上游住着一位帅小伙叫八哥，下游住着一位姑娘叫七巧，两户人家合了八字，决定八月拜堂成亲，就有小孩子唱到：“七月七订七巧，八月八配哥郎。”由于百步崖所在之地就是石壁一小道，道路狭窄，原定的八抬大轿娶亲改成了二人便轿，谁知大家小心翼翼贴着石壁走，可轿壁还是碰到石崖，新娘连同轿子一同滚落山崖，前来迎亲的八哥见七巧掉落急流中，也奋不顾身跳下悬崖，至此二人再无音讯。八哥的娘亲林妈非常痛心，为了杜绝这样的悲剧再次上演，就将彩礼无偿捐出，又变卖了家产，雇来了一人，每日和自己一起在岩背上烧火，烧得崖石“噼噼啪啪”响，终于烧出路面三尺三，烧完八十一桶茶油，泼过八十一担山坑水，开出八十一步大路，可还剩十九步未烧好，身上的钱也用完了，于是她就翻山越岭到处化缘，边唱边走：“百步崖，害人间，为下代，免灾难，出点油，救救难。”就这样，她翻了三十六座岭，步过七十二条滩，鞋子破了，她就光着脚走，用辛苦化缘的钱又买来了茶油和树枝，烧开了小路十八步，剩下最后一步时，精疲力尽的林妈再也走不动了，她躺在了地上，蓬乱的头发被山风吹着，她望望悬崖，伸了伸手，似乎在呼唤自己孩儿的名字：八哥……在生命的最后一息，她点燃了自己，烧开了崖壁最后一步路，最后才烧出了这一百步路，百步崖的名字也由此而来。有人说经过崖壁上时，还可以听到林妈叮嘱着过路的行人：往里靠，往里靠！

▲夏肇旭摄

“百步崖”上还有年代久远的摩崖题记，记有宋景定三年（1262年）至明万历（1573—1619年）捐银情况。摩崖题记内容摘抄如下：

写得都是捐银造路的情况，只可惜摩崖题记也随着“百步崖”的沉没一起沉睡于湖底。

经过项埠，过渡对岸就是龙斗。龙斗位于东湾坑东面飞云江边，龙斗依山面水，因村后黄龙山和隔江的林岸山会于村前江潭两岸，似龙搏斗而得名。相传龙斗有一火种，一到夜间就会消失，这让古时取火能力有限的村民而言生活非常不便，因为山脉白天分开，火种就会点燃，晚上合拢火种就会被熄灭，后来当地人请来了江西的一位阴阳先生，在两山的命脉处开了一道口子，从此就避开了这个问题。《泰顺分疆录》载：百丈口溪合洪口、白鹤渡水，下江口合莒冈水，至马迹合北乡、排前水，至黄坦坑合黄坦坑水，转至金钟潭，出龙斗，古总称“龙溪”。龙溪名就来自龙斗。

▲夏肇旭摄

龙斗水利交通便利，为瑞安、泰顺、青田三地要冲地，据史料记载，在清朝时，泰顺县在此设兵驻守，曾设有“龙斗汛”，驻兵盘查行人，至清末裁撤。

在龙斗的对面有个岩坦，在李祥福师傅的记忆中，这个岩坦就像一个“冥斋”（祭祀用的米塑，类似于斗笠的样子），有两百多米高，沿着岩坦爬出去十多米，就能看见一个很深的洞，相传洞内住着一条大蛇，为了躲避被毒蛇吃掉的灾祸，当地群众每年都要把辛辛苦苦养大的羊宰杀了给蛇吃。有人看不下去，就想了一个办法，在羊的身上涂满雄黄，一步一步将羊赶入洞中，蛇吃了这头羊后，也就一命呜呼了，蛇死了，洞也被村民封了。撑了32年木帆船的李祥福师傅小时候就带着对传说的好奇还钻进过这个洞里，发现就是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在荷地对面，叫马迹的地方还有两块岩石，当地人叫“神仙送坟”，说是岩石长得像神仙挑着一口棺材。相传，神仙挑了一晚上棺材，走累了，想休息一下，才放下棺材没一会，天就亮，这个神仙也就被永久定格在了这里。

▲夏肇旭摄

沿着江边的石头路继续往前走，来到一个相对比较开阔的地方，飞云江在这里有条支流从左边汇入，这里就是原东龙乡政府所在地东湾坑，这个地方是个世外桃源，古时候是山货出口埠头地，往上去是汇溪、百丈口，往下就是山西、峃口和瑞安。古时旧道四通八达，据资料记载：东行经龙斗、项埠到珊溪；南行经松根、松坑到仰山或泰顺；西行经金钟、稽坑、黄坦坑到汇溪；北上卓山经稽垟到黄坦。

在东湾坑和稽坑之间还有一个名为“金钟潭”的地方，因石头形状似钟得名，《泰顺分疆录》有载：“潭旁有石，状如悬钟。”此地，山青水秀，风景优美。

东湾坑进去就是一条小溪流，再上去就是泰顺的双板桥。

也有人在项埠处，不再渡船去龙斗，而是继续沿着陡峭的山坡崖壁攀爬而上，似有登天的感觉，俯瞰而下，脚边绝壁下的涛涛江水，生怕一个踉跄难料险夷。过林岸、支坑、金钟、黄坦坑、湖背、南向、汇溪、小溪口、马迹、荷地、金山、木湾、焦溪垟、严公垟，过百丈至洪口岭脚。

古道路宽一米左右，一面靠山，一面临江，道路崎岖，路虽险峻，但“无限的风光在险峰”。古道两边枫树众多，山涧流出的溪水叮叮咚咚，伴着山中的鸟鸣花香和山风，为行人缓解了些许的疲惫。偶尔走累了，路人就会坐在树下休息纳凉，从上往远去望去青山绵延。

如今坦歧至泰顺这一段古道已经永久的沉入水底，我们也只能站在水库之上遥想当年人来人往、商队成排的繁荣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