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迷雾中的流言与真相:闲话番膏

胡适的父亲胡传1892年任台东直隶州知州期间所著《台湾日记与禀启》中记载:“民杀番,即屠而卖其肉;每肉一两值钱二十文,买者争先恐后,顷刻而尽;煎熬其骨为膏,谓之『番膏』,价极贵。官示禁,而民亦不从也。”

这可能是关于“番膏”最早的文字记录。

居住在台湾的少数民族,是我国统一多民族大家庭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长期以来,他们和汉族人民一起,披荆斩棘,把台湾开辟成为美丽富饶的宝岛,并共同反抗外来侵略和历代统治阶级的压迫,对于共同缔造祖国的历史和文化作出了重要的贡献。对台湾的少数民族,我国政府以“高山族”为其正式族称,台湾当局则称其为“原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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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地区的少数民族在历史上长期处于经济落后和文化封闭的状态,生产生活方式较为原始,甚至由于与闽粤移民群体之间的文化差异和土地资源矛盾,双方一度争端频发。所谓“番膏”,即为长期矛盾冲突中所产生的极端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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彪悍的战斗民族

清朝政府对台湾少数民族采取分类管理的方法,将其划分为“生番”、“熟番”。对生活在台湾西部平原地区,与汉民杂居,以农耕经济为主的“熟番”,视同汉民,采取与汉族同样的政策予以管理。对于生活在台湾东部山地区域,保留有浓厚民族特征及渔猎经济的“生番”,初期以“封山禁垦”的措施予以保护,不许汉民及奸商前去骚扰。

1875年,清政府废除了渡台限制,于厦门、汕头、香港设招垦局,提供免费渡船、口粮、农具、耕牛、种子等优惠政策,吸引鼓励闽粤移民拓垦台东、恒春等地。沈葆祯以钦差大臣身份督办台湾军务,一方面积极招抚各社高山族部落,另一方面鼓励汉人开垦番地,即“开山抚番”政策。“开山”之举包括:屯兵卫,刊林木,焚草莱,通水道,定壤则,招垦户,给牛种,立村堡,设隘碉,致工商,设官吏,建城郭,设邮驿,置廨署等;“抚番”措施包括:选土目,查番户,定番业,通语言,禁仇杀,教耕稼,修道涂,给茶盐,易冠服,设番学,变风俗。1885年,刘铭传出任首任福建台湾巡抚,以“抚番”为治台的首务,设立全台抚垦总局,在各地设立抚垦局及分局,局中设置医生、教耕、教读等人员,更全面地推行“开山抚番”政策,还建成了从基隆到新竹的铁路,这也是中国最早建成通车的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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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葆桢和刘铭传是台湾早期建设开发的重要人物

“开山抚番”政策的实施客观上促进了台湾经济发展,缓和了民族关系,巩固了台湾防务,对台湾的“外防内治”起到了积极作用。

但是,这个政策让两个极有性格的群体相遇了。

一边是“生番”,即台湾高山族,向来以勇悍著称。他们世代生活在交通不便的山地丛林中,在瘴气虫蛇的恶劣环境下锻炼得身手矫健,甚至有“出草”杀人以猎获首级为荣的血腥习俗。在他们眼中,这些侵入自家猎场的汉人移民以务农为生,应该比其他同样“出草”娴熟的高山族好对付,更适合作为猎首的对象。

另一边看似老实的闽粤农民,其实有着同样彪悍的基因。闽南与粤西地区山多地少,土地贫瘠;每当生活资源与常住人口之间的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发展为宗族械斗。其中有些大规模的械斗,激烈程度不亚于同时期的局部战争,甚严重到让咸丰皇帝亲自过问的程度。

清代学者赵翼说 :“闽中漳泉风俗好名尚气,民多聚族而居两姓或以事相争往往纠众械斗必毙数命当其斗时虽为翁婿、 甥舅不相顾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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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土楼,又称客家土楼是一种居防合一的巨型传统建筑,现存约三千余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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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布在广东江门乡村的开平碉楼现存1833幢。这些碉楼建成这副样子可不为了看风景

广府人与客家人之间的土客械斗,比起闽南宗族械斗有过之而无不及。规模最大的一次从咸丰四年(1854年)开始,持续到同治六年(1867年),在长达十四年的时间里,几乎每天都有流血事件发生。民国《赤溪县志》有关记载:仇杀十四年,屠戮百余万,焚毁数千村,蔓延六七邑。哪怕流落到大洋彼岸,这些闽粤老乡依然在海外打出了华人黑帮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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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3年洪门致公堂留影,真·大佬

福建来台湾的多是漳州人和泉州人,广东来台湾的多是潮州人和客家人,这些人都属于武德充沛,械斗传统悠久的战斗群体。有个笑话,讲有个人走在大街上,看到前面有两群人正要动手开打,赶忙跑过去问,哪边是汉人,两边说我们都是;接着问我是福建人该去哪边,两边说我们都是福建人;再问我是泉州人我该去哪边?两边说我们都是泉州的;最后说我是泉州奉圣的,其中一边马上说老弟过来,你就站在此地不要走动,对面是清源的。

康熙二十二年(1683),移居台湾地区的泉州与漳州移民群体间因土地、水源及祖籍分类聚居矛盾(这是所有宗族械斗的通用理由)发生械斗。史称“漳泉械斗“。这场械斗前后持续一百七十余年,历经五位皇帝,曾引发雍正帝与乾隆帝的直接干预,多次革职地方官员,直到咸丰年间才逐渐得以平息,影响地域从基隆/台北直到彰化/嘉义,仅大型械斗就有十五次之多。

一有机会就割头的高山族战士遇上了一言不合就砍人的厦漳泉壮士,这还不打起来就有鬼了。

真·民脂民膏

高山族从什么时候开始对闽粤移民“出草“,已经无法考证了;移民对”出草“行为的报复,按照惯例是需要暴力升级的;你噶我脑袋,我嚼你骨肉。

1871年赴台传教的加拿大传教士乔治·莱斯里·马偕George Leslie Mackay在其回忆录中记载:“...有数十个人到那里去,目的是要得到生番部分的肉体作为食物和药,生番如果是在内陆被杀,通常他的心脏会被拿去吃,身体的肉也被割成一条一条的,骨头就被煮成胶,保存起来作为治疟疾的特效药

1877年,总兵吴光亮率领清军与台湾少数民族奇美社人爆发激战,所部广东飞虎军将杀死的奇美社壮丁“烹而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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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午战前的清军

日本侵略者编写的《台湾总督府公文类纂》也记载有相关的内容:番肉是高价的食物,汉人会将原住民剥剩下的骨骸放入清水,加上中药材熬煮数日,是为番膏,用作医治寒热病的补药。番心可用来治疗心气病,价值三十文的番胆可用来医治刀伤、枪伤,番乌腕即腿骨可用来治疗脚风。除了番肉、番膏,还有番鞭、番下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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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化早期的旅行者们对于异国见闻的夸大与臆想是司空见惯的情况,尤其是西方的殖民者,出于对于文化落后地区的歧视与猎奇,往往留下耸人听闻的记录。图为欧洲人笔下的太平洋群岛“食人族”,连人物外貌都是典型的西方人特征,可见其胡扯的成分居多

《台中市民间文学采录集》中记载:1908年,东势镇詹厝的人与泰雅族发生争斗,杀掉了十多位泰雅族人,并将他们的小腿肉割下,煮成番肉汤。吃过番肉的人,都说味道咸咸,并且煮肉的汤都会冒出许多水泡

现在闽南话还有一句叫“横直人肉咸咸”。意思是反正就这么烂命一条,你随便怎么样,拿去吃掉也无所谓。再看这句话才知道,当年是真的有人试过。

1903年刊出的“埔社消息”中记载:“打著一个生番卡好做一年田,通身躯陇甲伊吃了。“

如果按照胡传的记载,“番肉“一两值二十文钱计算,一个六十公斤的成年人仅肉就值二十两银,差不多相当于殷实人家一年的收入;如果再算上传说中价格高昂的”番膏“,没准抵得过一个知县的年俸(四十五两银),比冬虫夏草还贵。

据说“番膏”需要熬煮数日,冷却后会和猪油一样凝结成膏状,经过精炼去除杂质,存放在不向阳的墙角地下,陈储时间越长药效越好。因为“生番“不惧瘴气,人们相信这种番膏可以治疗疟疾,不仅在岛内热销,还一度远销到福建广东,甚至被商人带去东南亚贸易,那里的瘴气更厉害,“番膏”价格也随之越炒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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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猴胶,左为原料,右为制作过程及成品

这个说法很容易让人联想起一种名为“猴胶”的台湾土特产,这是以台湾猕猴的骨头为主料熬制的一种传统补药,制作过程中要加入几十味中药,熬煮六至七日,冷却后的成品就是黑色的膏状物,“胶”与“膏“音近,所谓”番膏“是否存在以讹传讹的情况,也未可知。

值得注意的是,以上关于”番膏“的论述多出自于民间记载,官方记录几无可查,更没有相关的图像或实物例证存世。如前所述,在闽粤移民与高山族之间确实发生过持续上百年的民间矛盾乃至械斗,期间难免发生毁尸辱尸等极端行为;但是其中是否存在夸大乃至误导的成分?

黄巢的石臼

中国最早关于食人的记录大概是商纣王。《吕氏春秋》曰:昔者纣为无道,杀梅伯而醢之,杀鬼侯而脯之,以礼诸侯于庙。” 纣王把梅伯做成了调味肉酱,把鬼侯做成了水煮肉片。考虑到那个年代的餐饮习惯,估计赏赐给诸侯的时候是用鬼侯蘸着梅伯来的。其实纣王这个行为是以惩戒威吓为目的,在商代价值观里并不算离谱。至于《封神演义》中最著名的暗黑料理-伯邑考肉饼,并没有在正史里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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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史流传的后果就是伯邑考料理的影视形象从来没有达成过一致意见

在中国有文字记载的数千年历史中,战乱与灾荒频发,期间有诸多关于食人的恐怖记述,从唐代安史之乱时期的睢阳围城,到清乾隆年间平定大小和卓的黑水营之战,从北宋靖康之变时的江淮民众相食,到清朝光绪初年丁戊奇荒的人肉市集,种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文字记述之下,是乱世的残酷与平民如草芥的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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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古画《流民图》,可以视作那个年代的真实写照

其中最著名的记载之一就是关于唐末农民起义领袖黄巢的事迹。

《旧唐书·列传第一百五十·黄巢传》载:贼围陈郡三日,关东仍岁无耕稼,人俄倚墙壁间,贼俘人而食,日杀数千。贼有舂磨砦,为巨碓数百,生纳人于碎之,合骨而食,其流毒若是。

这里说的是黄巢军中置办了几百个巨大的石制磨盘与舂碓,把活人碾碎作为食物,每天要处理几千个人,这效率堪比奥斯维辛集中营。

《新唐书·列传第一百五十下》载:楷击陈州败死,巢自围之,略邓、许、孟、洛,东入徐、衮数十州。人大饥,倚死城堑,贼俘以食,日数千人,乃办列百巨碓,糜骨皮于臼,并啖之。

《新唐书》特别强调了“糜骨皮于臼“这个细节,即骨头和皮都磨得细细的,一起吃下去。

《资治通鉴·第二五五卷》载巢益怒,营于州北,立宫室百司,为持久之计。时民间无积聚,贼掠人为粮,生投于碓,并骨食之,号给粮之处曰舂磨寨

《资治通鉴》给人肉加工车间起了个名字。属于细节叠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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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为黄巢在史书中的插图形象,右上为古代舂碓陶模,右下为现代的木质舂碓

这些记载漏洞最大的地方就是这个“合骨而食”。人骨的莫氏硬度是4,介于纯铜和纯铁之间,牙齿的硬度是6,介于不锈钢和玻璃之间。饭里有粒石子还会咯牙,要是在饭里加上一把碎玻璃呢?且不论在一千年前的道路条件下行军还要带着几百个比浴缸还大的石磨舂碓有多扯淡,也不去讲每天磨数千个大活人是怎么个工作量,就凭把这个带着骨头茬子的毛发粪尿混合物吃下去,是得多有想象力。君子远庖厨,估计这些写史书的爷们都没下过厨房。

由此可知,黄巢起义军以舂碓大规模磨食活人的记载,应该是人为演绎和夸张的结果。

黄巢起义沉重打击了当时社会的门阀贵族势力,因此这些贵族利益集团视角下的史书文献当然要不遗余力地抹黑黄巢的形象。这个事例能提醒我们,除去亲身经历以外,任何第三方渠道转述的信息,都有必要经过取证和常识判断以衡量可信度。“番膏“就是这样的情况。通过已知的记载,我们可以判断类似的情况大概率应该是真实存在过,但有没有这么夸张,是值得怀疑的。

人类入药简史

其实人类对自身价值的深入开发研究几乎贯穿了人类文明史。

我们的祖先很早就相信,人体蕴含着特殊的能量,按照以形补形的原理,越是像人的东西越是大补之物。依照这个原理经过进一步推演论证可知,人的特定部位具有特定的神奇功效,可以治愈心理或生理上的顽疾,甚至在人与人之间产生某种形式的能量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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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异记》中对于人参果的描述:枝上总生小儿,长六七寸,见人皆笑,动其手足,头著树枝。使摘一枝,小儿便死。《西游记》中的唐长老见到人参果,误以为是孩童,被唬得战战兢兢。什么样的果子会长成小孩模样,见人会笑,手脚乱动?细思极恐

李时珍所著的《本草纲目》中,有专门的“人部“章节,在这部分内容里,李时珍列出37种可以入药的人体相关物件,包括人发、头垢、耳垢、膝头垢、指甲、牙齿、人粪尿、人骨、眼泪、人汗、人精、人胆、人血等,用它们构成284个医方。与历代前辈比,李时珍写人部时颇为保守,很多早期名医的狂野药方都没有收录。以人的物件为人治病,本质上已经陷入吃人而救人的悖论,但《本草纲目》旨在集前人之大成,原则上必须收录相关内容;想必李时珍当年下笔时也经过了一番纠结吧。至于某些方术之士把骨肉肝胆脑统称为药,这就属于毫无底限了。

唐开元年间陈藏器所著《本草拾遗》记载,人肉可以治疗 “瘵疾。有人得了此病,纷纷根据陈书医方,割肉煎药。李时珍感慨:陈氏之先,已有割股割肝者矣;而归咎陈氏,所以罪其笔之于书,而不立言以破惑也,本草可轻言哉?呜呼,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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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籍中的割臂取肉图

可见李时珍对于白纸黑字的著述看得极重,认为传播虚假信息误导大众会带来严重后果,对陈前辈不负责任的做法恼火不已。

明代文人沈德符撰写的笔记《万历野获编》记载:福建市舶司太监高宷谬听方士言,食小儿脑千余,其阳道可复生如故,乃遍买童稚潜杀之。这是一个听信神棍胡说八道,伤天害理的死太监,大概就是《西游记》里用千名小儿心肝做药引的比丘国王的原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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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鲁迅先生所著的《药》中,开茶馆的华老栓夫妇,为了给儿子治疗肺痨,贿赂刽子手以求得人血馒头,还必须得趁革命党被砍头的时候,去蘸那股鲜血的热乎劲。这个段落让“人血馒头“的典故家喻户晓,成为我们最熟悉的人体药方之一。

直到今天,紫河车,人中黄仍然不时出现在各地神医的药方中,至于药效如何,就是见仁见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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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人体药用价值之最,应属《西游记》里的唐僧,毕竟全世界的人和妖都知道,吃一口他的肉,就能长生不老,原地升仙;只是注意下嘴前要跑快点,不要被那只拎着铁棍的猴子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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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洋的用人方法

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曾经转载了陶九成《辍耕录》中的一则传闻:天方国有人年七八十岁,愿舍身济众者,绝不饮食,惟澡身啖蜜,经月便溺皆蜜。既死,国人殓以石棺,仍满用蜜浸之,镌年月于棺,瘗之。俟百年后起封,则成蜜剂。遇人折伤肢体,服少许立愈。虽彼中亦不多得,亦谓之蜜人。陶氏所载如此,不知果有否?姑附卷末,以俟博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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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出《本草纲目》的李时珍也有没见过的药材啊

李时珍还怪客气的,文末真诚求证。其实他听说的这则消息就是当时西方所流行的“尸疗法”中最有代表性的药方:木乃伊饮料。现象结论全都属实,但制药原理搞错了。没辙,人类无法想象出自己没见过的东西,李时珍他没去过埃及,更没吃过木乃伊。

我觉得西方世界对人的用法(直白的字面意思)充满了胆识和想象力。过去是,现在也是。

古罗马人认为角斗士身上的汗液是美容养颜的佳品,会专门收集在小瓶子里出售;更奢侈的做法是在角斗场当场喝下被杀死的角斗士的血,来吸收身强体壮的年轻男子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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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达千年的中世纪里,欧洲人普遍使用含有人骨、人血或脂肪的药剂,这种行为在十六至十七世纪最为流行,小到感冒腹泻大到癫痫麻风都被纳入过对症用人的范围。当时的医生用头骨碎片泡酒,用于治疗疼痛、胃病、癫痫、发烧等疾病,陈年头骨上附着生长的苔藓和松萝,更被视为名贵药材,是止血药的首选。托马斯·威利斯(Thomas Willis)是 17 世纪的一位脑科学先驱,他曾将人头骨粉末兑在巧克力饮品中,来治疗中风或者出血。英王查理二世曾饮用特制的 “国王琼浆”,其中就有酒泡人头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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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中世纪医药宣传单:独家配方,肝肾入药,治疗浮肿,对所有肾脏、膀胱和泌尿系统疾病均有奇效

人类脂肪被认为是强力的止血药,医生们把脂肪做成药膏涂抹在病人患处用来治疗骨痛、牙痛和痛风,或者将脂肪晒干制成粉末,和水吞下以缓解内出血。当时的脂肪普遍存在于各种药剂配方中,大概相当于今天的凡士林。

关于人体在欧洲的药用价值,其中最著名的就是连李时珍都听说过的木乃伊药剂。

这个药方起源于一个很难说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误会。

古希腊人和阿拉伯人很早就注意到了沥青的防腐效果,出产于死海的天然沥青被视为珍贵的止血神药。古希腊医生认为沥青包治百病,在古代阿拉伯传统医学中,沥青作为割伤,挫伤和骨折的外用药膏;同时也是治疗胃溃疡和肺结核的内科药物,在阿拉伯语中被称为“mumi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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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天的天然沥青坑,其实我不觉得这玩意儿像是能入口的东西

当阿拉伯人来到埃及并见到木乃伊时,他们发现这些木乃伊的绷带下覆盖着一层黑色的膏状物,阿拉伯人认为这是沥青,所以就用“mumiya”称呼这些干尸。当这个单词传到欧洲后就变成了“mummy”,继而被翻译为我们今天所知道的“木乃伊”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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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为木乃伊的制作过程,右为药用沥青罐

到了公元十二世纪左右,欧洲人接触到阿拉伯人带来的“mumiya”之后,直接把木乃伊入药了。直到二十世纪之前,欧洲人一直相信,把木乃伊碾碎后做成药粉吃下,就可以治愈小到头痛大到黑死病的任何疾病。问题是,关于沥青入药的做法很早就传入了西欧,欧洲早期的医学著作有大量使用天然沥青药用的记载,这证明欧洲医生们在过去的几百年里并没有误解“mumiya”指的是沥青,偏偏在这个年代集体失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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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剥光一具木乃伊的过程是那个年代流行的时尚活动

这其中的关节大概就是在商言商的利益驱动。当时木乃伊这东西在埃及被挖出来不少,算不上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但到了欧洲摇身一变就成了来自神话时代的尼罗河瑰宝,身价倍增。大概是某个精明的商人最先开始偷换概念,拿着家传的欧洲老医术说其实木乃伊具有种种神奇的药用价值,你看它千年不腐,那是吸收天地精华的神物,滋阴壮阳补肾健脑,有病治病无病养生;本着有钱一起赚的朴素思想,商业界和医学界迅速达成一致,默默的认可了此“mumiya”即彼“mummy”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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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图为探险者笔下的木乃伊开采图景,右为埃及小贩在兜售木乃伊

但是,这东西本质里就是陈年僵尸,据当年尝过这玩意儿的勇士回忆,有点苦,还有点辣……。有个名叫Ambroise Paré法国外科医生抱怨:这种邪恶的药物对病人毫无帮助,他们随后出现了许多麻烦的症状,如心或胃的疼痛、呕吐和口腔的恶臭……” 想想这些倒霉病人吃的是啥,正常人都会忍不住吐啊吐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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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归尘,土归土,不进地府进肚腹

世上无难事,应对的方法很快就出现了:调味。有个瑞士医生Paracelsu设计出了一种加料的“木乃伊香膏”和 “木乃伊糖浆”,这个配方极大改善了木乃伊制品的口感,风靡欧洲一百多年。很多医生开始在木乃伊药粉中加入各种草药和香料,并建议病人服用时依照个人口味以葡萄酒、牛奶或黄油之类作为药引。当时的欧洲上流社会则以吃木乃伊为风尚,把木乃伊粉加入咖啡或茶里混合饮用。香港著名作家金庸在其名著《鹿鼎记》中描述了一种可以溶解人体的药物,名为“化尸粉“,想来应该蛮符合当时欧洲贵族的古埃及主题养生下午茶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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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中世纪时期人体入药的书籍封面和插图

卡西亚·圣克莱尔在《色彩的秘密生活》一书里写道:碾碎的木乃伊被贴在患处或混在饮料中喝下,似乎没有什么病是它不能治疗的。老普林尼推荐把这种东西当作牙膏,弗朗西斯·培根推荐将其作为“止血药”使用,罗伯特·波义耳建议用它治疗擦伤,莎士比亚的女婿约翰·霍尔拿它来治疗癫痫症。凯瑟琳·德·美第奇是它的爱好者,法国的弗朗西斯一世也一样,总是随身携带着一小袋木乃伊粉和大黄。”

达·芬奇也说过:“在死者体内,无知无觉的生命潜伏着,等待与另一生者的胃结合,重获知觉与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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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流行的时候,木乃伊粉甚至被做成了颜料。木乃伊棕是一种特殊的褐色,十分适合表现人体皮肤的阴影,直到1964年之前,它的原料都取材于正宗的人体。因为市场太过供不应求,木乃伊棕从那年开始用赭石、高岭土、铁矿石的混合物调制,但再也无法复现正版的颜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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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有木乃伊成分的名画之一《自由引导人民》,不知道是哪位埃及前辈在千年之后投身于法国人民的革命事业

然而木乃伊终究不是土豆,没办法自己从地里长出来。在欧洲人持续不断的各种花样消费下,到了19世纪,只有英国王室才能吃得起埃及木乃伊了。国王才配吃国王,高贵的法老与英国王室以这种特殊的形式完成跨越时空的深入交流。

在暴涨的行情下,商人们很快发明了各种不那么正宗的木乃伊。高仿版的木乃伊多半取自于坟墓和刑场,山寨版的木乃伊干脆就是陈年腊肉和骨粉的混合物。据说当时的欧洲药店老板们被迫掌握了一项法医技能,即通过气味和外观辨别木乃伊是埃及货还是本地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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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5414日傍晚,美国林肯总统在华盛顿福特剧院遇刺,头部中枪,血流不止。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医生,熟练地掏出一把木乃伊粉塞在了伤口上。刺杀林肯的枪手用的是古典的德林杰前装手枪,手工装填的黑火药还不如一颗二踢脚的用量。1963年打在肯尼迪头上的是一发高速步枪弹,因此省略了堵伤口这一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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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为刺杀林肯的凶器,右为当时医生常用的木乃伊粉便携罐

论人体价值的开发利用,西洋人在这方面的确是站在时代的前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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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大洋彼岸人类生存状态的新词汇:高达

魔鬼在人间

早在1563年,倭寇就侵入过基隆。

1593年,倭寇诱逼台湾少数民族朝贡日本,被坚决拒绝。

16021628年,倭寇又多次侵犯台湾,在汉族和当地少数民族的坚决抗击下,倭寇溃退。

1895年,甲午战败,清政府于日本签订《马关条约》,台湾从此开始长达半个世纪的日据时代。

台湾地区的少数民族和汉人同胞一起面对残暴的日本侵略者展开激烈抵抗。自18956月中旬日军进攻新竹,至当年1027日侵略者宣告占领全岛为止,台湾军民以劣势的武器装备,在敌我力量悬殊、供应困难的情况下,同数万日军激战4个多月,作战100余次,使之付出死亡4800余人、伤27000余人的沉重代价。关东军发动“九一八”事变侵占面积相当于35个台湾岛的东三省,也不过死了1745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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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木希典和被他亲手送走的两个儿子,由于喜好无脑冲锋而被日本历史作家司马辽太郎称为“愚将”

日本人在一年里换了三任台湾总督,第三任就是著名的送人头大师,玉碎专家,肉弹冲锋爱好者乃木希典,这位后来在203高地用机枪逼着部队冲锋,一战送掉包括自己俩儿子在内的六万日本兵连眼睛都不眨的“愚将“,居然觉得台湾是块烫手山芋,认怂辞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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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的旅顺203高地,日本人最后是在炮击同时冲锋,靠以命换命的“智计”付出伤亡17000人的代价拿下了这个小山包。为什么日本兵愿意顶着自己人的炮火发动基本会死的冲锋?因为后面是自己人的督战机枪,不冲锋肯定会死

可惜老鬼子在明治天皇出殡当天晚上就切腹自尽了,不然没准还能多送走几个师团的日本兵。

抵抗日本侵略者的台湾军民同胞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发动雾社起义的赛德克族群原有2000 多原住民,在参战的1200人中,有644人阵亡。到1937年,赛德克遗族只剩下230人。

18957月,日军攻陷桃园,纵火焚屋,居民死伤两万余人;

1895830日,日军进入嘉义县大林镇,当地4500人几乎被屠尽;

1895 10 10 日,日军在台南县嘉里镇的大屠杀造成27000人死亡;

1896614日的的云林大屠杀,死难民众超过三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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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314日,台南市新化区第一公墓附近防空洞内发现三千多具无主骨骸,怀疑均是西来庵大屠杀罹难者遗骨

18959月,日本驻台湾民政长官水野遵呈报给伊藤博文的资料显示,当时的台湾人口约300万。1896年底,水野遵再次调查时,台湾人口约257万人。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台湾人口锐减了近五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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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图为日本侵略者绘制的台湾岛底图,红线即为封锁隔离高山族生活区域的“隘勇线”。右图为当年的“隘勇线”实景,可见是由壕沟和铁丝网构成的隔离带

日本侵略者在台湾施行臭名昭著的“理蕃政策“,设隘勇线,围困台湾高山族地区。在经济上掠夺了台湾三分之二以上的土地和几平所有的森林产权,对生活必需品实行高价销售的专卖制度,对土特产实行低价收购的专买制,强征80多种苛捐杂税。在文化上实行殖民教育,推行“皇民化”运动,强迫学日文日语,甚至强迫高山族改换日本的姓氏,企图从思想上消除台湾少数民族的民族意识和反抗精神。

慑于侵略者的淫威,有些人屈服了,顺从了,甚至从此认为日本才是自己的精神家园。李登辉的日文名为“岩里正男“;陈水扁的日文名为“岛袋水扁”;蔡英文的日文名为“ちゃみや”;赖清德的日文名为“寺冈清德”。日本侵略者的遗毒影响至今。甘愿为奴而不自知,连身份和记忆都被忘却,这是在意识与认知层面的为虎作伥,远比传说中的“番膏”要可怕得多。

因为,不论是高山族还是闽粤移民,那批最勇敢的台湾人,早在一个世纪以前就牺牲在了抗日斗争的最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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